不过秦妈妈若是抬头望天,便会发现她此刻的遗憾是再多余不过了。

    尚书府房顶上,某位貌美的妇人眯了眯眼,笑着把旁边的瓦片拾过,仔细补上了四四方方的缺。

    而旁边的姜大人脸色就不是这么好了,怒而起身,却被寒风吹得险些没站稳身形。

    虞氏不动声色地扶住他,明明相貌柔弱动人,底下却是令人心折的英气,那是虞家用风骨浇灌出来的花。

    她随心坐在檐上,眉眼还残存着些许哭过的痕迹,但一抬眸,可生百媚。

    尤其是当她勾唇浅笑之时。

    “夫君想要如何?”

    尽管成婚多年,姜淮还是会醉在自家夫人的笑颜里。他愣了愣神,反手牵牢了人的手,“我瞧着南君他们也该守累了,夫人我们下去罢。”

    没准还能哄得岁岁说一句喜欢。姜尚书危险地抿住唇,心里的算盘啪啪作响。

    虞氏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小心思,却没反驳,而是脚尖往下一压,等安稳落了地,才一把扯住了想要冲进屋子的尚书大人。“夫君。”

    “嗯?”

    被迫止住步子的姜淮一愣,却见自家夫人凑近,替他掸了掸袍角的灰。

    某大人的面色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都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夫人”

    虞氏不慌不忙地抚平他衫上的褶皱,然后

    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到一边。

    说:“时辰到了,夫君该上朝了。”

    姜大人:?

    事情发展太快,平素能在金銮殿舌战群僚的尚书大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虞氏将要踏入院内,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脚想追。

    那厢即将跨入院门的人似有所觉,蓦然回头,在姜淮急切的目光里盈盈一笑。

    “差点忘了告诉夫君,”虞氏顿了顿,缓缓言道:

    “书房宽广,夫君此后一月就都睡那罢。”

    薄雪之中,姜夫人看都不再看自己丈夫那如被抛弃大犬一般的可怜模样,甚至还饶有心思地吩咐了句小厮什么。

    紧接着,院门便当着姜淮这个主子的面闭上了。

    关的牢牢的。

    没有听到女儿那句最喜欢,又失去内室进出权的姜大人:……

    天杀的沈家。

    短短一日的光景,对于大权在握的帝王而言却足以落定许多事情。

    这日正值沐休,太医院院首被人邀去宫外的醉仙楼饮酒,酒过三巡却是醉了。

    他对着同行的官员便是醉醺醺地嚎啕大哭了一通,等好不容易被人劝下,才苦着脸胡乱言道:

    “本以为再也没机会喝到这般佳酿了,谁成想大难不死,瘟疫有救了,我这脑袋最终也没搬了家,多少保下一条命来,幸哉幸哉啊。”

    勉强扶着他的人也打了个掺着酒味的嗝,笑道:“张兄这话是何道理?疫病再横行,宫里也总是安稳的。”

    “对啊张兄,再说就算底下的奴才患了,论救治也挨不到,挨不到你啊,嗝~”

    院首醉的狠了,听他们这么说,手往桌子上一拍,一副被污蔑了要辩个明白的执着样。

    “怎么就挨不到我了,今上得了疫病,我还能逃得掉不成不懂,你们都不懂啊。”

    说着,他抢过别人手里空了大半的酒坛,迷迷糊糊地走到门边,又灌下了一大口酒,也不叫人问了,他自己就吐了个干净:

    “今上先前得的哪里是什么风寒,不过是为了朝廷安稳诓你们罢了,勤政殿一封,半点风声都不会传出去。”

    一同喝酒的人吓的一激灵,别说酒劲了,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人当场被劈成了两半,一边写着不小心听到宫廷秘事的害怕,一边又是压抑不住的好奇。

    不过也不用他们抉择,那厢醉酒了的人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一齐塞到了他们耳朵里。

    “大半个月啊,圣上几经生死,最后高热昏迷整整一夜,要不是那时恰好找出了治疗时疫的方子,别说我的命没了,这天也要变了,要变了”

    低声念完,他似是撑不住身子,脑袋往下一低就瘫软在地,酒坛砸在砖上裂成数块,四溅的陶片差点没划伤了人。

    震惊中的一众官员许久都没找回神,直到被风吹下意识发起颤来,有人这才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道:“我耳朵里好像进了些酒水,堵得什么也听不到了,众大人刚刚有谁听清张兄说的是何事了吗?”

    叫他这么一问,其余人也纷纷回过味来,抱着桌上的杯盏往下灌:

    “嗯?我不过又喝了两杯酒,张太医怎么就倒在地上了?”

    “我愣神没注意,谢兄你瞧见了吗嗝~来,不醉不归!”

    “不愧是醉仙楼的招牌,好酒,好酒,当浮一大白。”

    他们就这么互相演了小半刻,直到觉得遮掩得差不多了才停下灌酒的动作,心里刚一松呢,便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奇怪了,这酒怎么不暖身子呢?”一人边说着,边疑惑地把怀里的坛子往下一倒,坛口处艰难滴下几滴酒来。

    另一位官员闻声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不过片刻又皱起了眉。

    “我怎么感觉身子里头倒是热的,可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