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荣妃此刻可顾不得这些,只因林婉猝不及防地冒出了尖,跪着向前挪了几步。

    “圣上容禀,臣女以为除娘娘所说之外,还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林婉身子在颤,声音也在颤,一副饱受苦楚之姿,眼底却藏着喜意。

    她知道这是天赐的机会。

    不出林婉所料,上座的人的确对姜家不耐,闻言还饶有兴致地开了口:“哦?”

    林婉整颗心都被得偿所愿的喜悦填满,自是瞧不见大太监眼里那复杂的神色。

    她挺着背,掷地有声:“当将凶手扔入外头冰池之中,让她体会一番臣女当初的苦处。”

    林婉此话一落,别说满殿的太监宫女,就连荣妃都觉得此举有些过于狠毒。

    冬日大寒,要是真这么一遭挨下来,姜岁绵哪怕侥幸不死也会断了大半生机,这辈子算是废了。

    殿中响起无法遏制的吸气声,荣妃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厚,直到她又一次在无意间瞥见了熟悉的白青色。

    毛绒绒的一团此刻正匐在帝王脚边不远,随意啄着自己的胸羽。

    荣妃心底的弦一下断开了,她陡然瘫软在地,像被人抽去魂魄般,张开嘴怔怔的似是想要说些什么,林婉却已经等来了那句:

    “准。”

    她听到主位上的人如此说。

    林婉心下大喜,竟顾不得眼下情形,直接侧身在殿内搜寻起姜岁绵的身影来。

    可她一个个看过去,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面孔,直到往另一处望去——

    少女的脸色确实算不上好,但不是她所想的惊惧害怕,而是苦大仇深的盯着眼前一碗深褐色药汁。

    旁边手拿拂尘的太监还在小声劝哄:

    “这药是太医院再三改过的,已然不苦了,姑娘尝尝?”

    刚刚还施恩于她的帝王侧过身,轻声垂问:“姜夫人为何不在?”

    姜岁绵:“荣妃娘娘说想单独见我,我便叫阿娘先回府了。”

    林婉脑子倏地炸开了,还不等她多看两眼,身体便猛然往后退去。她被侍卫挟制着拖出殿门,双手叫小太监遏住,露出整个掌心。

    掌刑的嬷嬷拿着红木所制的长戒,沉甸甸的仿佛就这么拖着都十分费力,分明还未曾打下,林婉却似乎听到了那破开的风声。

    奋力挣扎时,她恍惚再一次听到那位帝王的声音,温润如玉,如有柔情:“朕的信呢?”

    她心里清楚那是对着谁的,可她不愿相信。

    怎么可能呢?

    可紧随而来的痛意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

    “信或许是小白送的时候风太大,被吹走了。”

    姜夫人几乎是直接闯入长安宫的,身后还跟着被宫女架过来的贤妃。

    不过说闯可能不太贴切,因为从虞舒踏入宫殿范围内起,她连一个阻拦的小太监都没碰上,甚至整个宫都静的出奇,只隐隐约约有些许声响,好似什么东西触及皮肉的撞击声。

    虞舒心思不在此处,也没细细分明,只匆忙地冲进了长安宫正殿,“岁岁!”

    她声线抖着,姣好的面容上也带着明晃晃的急色。在跨过殿门门槛那刹,虞氏心中闪过良多思绪。

    若不是贤妃压着她的牌子久久不应她本该早早便过来的,现在平白拖了这么久,岁岁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虞舒越想,心口处就越发疼了。但好在她刚一喊完,便得到了声似是惊喜的应声:“阿娘?”

    虞氏跨进殿门一抬眼,便看到了殿中乖乖软软的小姑娘。她手里正攥着双银筷,上头还夹了一大筷药丝混着的牛腩。

    “岁岁?”心急如焚的姜夫人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荣妃呢?”

    荣妃大张旗鼓地把她女儿接来,是为了请岁岁用膳的吗?

    姜岁绵继续把药丝放入雍渊帝前头的小碟里,塞了一块软糯牛腩的面颊鼓囊囊的,含糊着道:“在观刑。”

    “观,观刑?”

    姜岁绵点头,“荣娘娘罚了林婉一百戒尺,嬷嬷行刑的动静有点大,吵得耳朵疼,圣上就让她们都去后头了。”

    小姑娘不笨,这种拉仇恨的事情还是叫荣妃去背锅好了,反正数目也是她定下的,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错呀。

    姜岁绵声音娇娇的,一听便是没经什么欺负,但虞氏的脑子却更沉了。

    罚林婉?她不是落水了吗,这罚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刚刚岁岁口中提到的是

    “圣上?”

    与虞舒全心思扑在女儿身上不同,姗姗来迟的贤妃一眼就瞧见了正坐于桌前的另一个人,下意识惊呼出了声。

    虞氏被她这么一点,也注意到了先前被自己忽略的帝王,连忙屈膝请罪。

    她曾在宫中设宴时有幸见过当今的样貌,但那会对方高座于龙椅之上,垂有九旒的冠冕叫人瞧不分明,只知是个景星麟凤的人物。

    亦是杀伐果决。

    她从未像如今这般离他如此近过。

    “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