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跪于蒲团之上的小姑娘蓦地回头。她望着依旧站在殿外的男子,抿了会儿唇,又起身朝他跑了过去。

    她逆着光影,似是黑夜中不期而落的流星。

    姜岁绵跨过殿槛,在人跟前站定,轻声问:“圣上不拜么?”

    雍渊帝定定瞧着再一次折返的少女,神色难辨。

    几息之后,他轻轻启唇,唤了她一句:“岁岁。”

    姜岁绵:“嗯?”

    “神佛之说不过世人妄想借此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可岁岁若有想要之物,却是不必求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的。”

    只需她开口。

    雍渊帝伸出手,拨走了她耳侧跑散的一缕发丝。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帝王,仿佛明白了什么。

    姜岁绵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什么音节来,而她对面之人也丝毫没有催她的迹象。

    雍渊帝所有的耐心,估计都倾尽在了一人身上。

    “圣上”小姑娘手指拧紧,犹豫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凑到了人耳边,小声道:“有些愿望若是拜佛,那便是祈愿,可若是讲给圣上你听,我二哥便是舞弊了,更何况”

    “圣上也不是事事都能做到的。”

    雍渊帝侧眸,姜岁绵温热的呼吸堪堪打在他衣襟之上,还有些烫。

    “那岁岁求的什么?”他问。

    这题小姑娘会。可是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眨眨眼,没有说话。

    清风拂过山间,雍渊帝随手挥了挥袖,原本向内而开的大殿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裹挟着,猛然阖上。

    “砰——”满殿神佛再无踪影。

    殿上的匾额颤了颤,些许灰尘落下,却无一落在了二人肩上。雍渊帝看着身前的人儿,诱哄道:“岁岁但说无妨。”

    ???

    被哄的小姑娘有些懵,她望着不远处紧闭的殿门,平白生出了种掩耳盗铃的错觉,“我”

    在帝王温和的目光下,姜岁绵最终还是答了他。

    “一乞我爹娘常健,二乞我兄长夺魁,三”

    小姑娘顿了顿,声音霎时小了几个度,几乎是用气声答的,换了旁人怕是要听不清的。

    可雍渊帝听全了,她说:

    “三乞圣上长命百岁,万岁无忧。”

    圣上便是要活得久久长长的才好呢,这样哪怕萧祈当了太子,那也是没什么用的。姜岁绵心虚地低下脑袋,想。

    雍渊帝神思一颤,目光却是慢慢冷起来,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淡漠。

    他隔纱看着她,一如三年前的勤政殿里,看着那只傻乎乎闯进内殿的猫儿。

    “岁岁。”

    雍渊帝屈起指,抵在小姑娘的眉心,迫使她抬起头来。

    他面上的温和之意骤然一消,青白玉面具下只余满目的平静漠然。还是那身常服,可周身敛去的气势却倏地变了,恍有帝王之威。

    仿佛此刻身处的并非空寂的山林,而是辉煌的殿宇。

    他端坐于那方高座之上,俯瞰众生。

    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可让他审视的众生,却只剩下独独一人。

    两人相对站着,所隔不过半尺之距,雍渊帝一垂眼,目光所至之处便全是小姑娘。

    是人身上那身若有流光的衣裙,是她颈侧的金色小蝶,是她眉心那点小小的花钿,是她衣上淡淡的梨香。

    灿烂绚丽,美得像黑夜中流淌的星河一般。

    近得仿佛他一伸手,就能将她拥入怀里。

    他望着小姑娘发上在风中瑟缩的绒花,言语里平静得没有半分情绪:

    “朕之帝位,建于枯骨,长于血海,却是不该为神明所容的。”

    姜岁绵叫他抵着,有些怔怔的。远处传来的梵音越发轻了,她仰头望着他,两厢无言。

    四周过于寂静,静的仿佛让小姑娘听到了心跳声。

    像她的,又不像她的。

    雍渊帝沉默几息,却是先松开了手。

    罢了。

    他神色变了变,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好似一切都未曾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