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祖究竟在看什么?

    他顺着他慈悲的目光看去,却只依稀看到了一阶隐隐约约的山梯。

    那是下山的路。

    “在看大雍的“缘”。”

    住持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将心里话问了出来。可

    “缘?”

    屋檐下,僧人将竹签从他手里接过,满目皆慈悲。

    “累世功德,换得一念缘生。

    “阿弥陀佛。”

    山底,在刻有姜氏徽印的马车跟前,虞氏直直地朝着阶石的方向望着,终于——

    “娘亲,大哥,二哥!”

    姜岁绵快步走下最后几阶山石,然后径直扑到了人怀里,有些心虚地软声道:“阿娘是不是等我等很久了”

    现下四周都没什么人了,马车更是孤零零只余下了尚书府的。

    虞舒拥着她,如水般的美眸里总算掺了些笑意:“未曾很久,只是各府听闻有宫中贵人来此礼佛,封了山,怕惊扰了娘娘,这才走的急了些,便显得这儿有些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帕子,给人在额上擦了擦,“岁岁在禅房歇息,大抵通传的人也轻易注意不到那儿,晚些也是应当的。”

    不过小姑娘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她后一句话上。姜岁绵眨了眨眼,困惑道:“娘娘?为何是娘娘?”

    宫中贵人不是雍渊帝吗?

    小姑娘面上的意思过于明显,虞舒怔了怔,又看了眼四周,方才摇着头道了句:“不可能是圣上的,总不过是那几宫罢了。”

    姜夫人没说出口的是,她先前所猜的礼佛之人正是贤妃。

    如今大皇子病重不醒,正巧岁岁又久不下山,如此巧合下,贤妃倒是最有可能的那个。

    但看小姑娘这模样,想来应当不是。

    又或许两人并未碰上。

    说来也奇怪,若说礼佛,宫中原就设有小佛堂,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来盛云寺里。可若不是四妃,又有谁有那个仗势封山呢。

    至于皇座上那位

    虞氏伸手去解少女耳后的面纱,似教导一般与满眼疑惑的人儿轻声言道:“当今不信佛的。”

    “更何况如今浚县大旱,今上政务繁多,你爹爹此刻都怕是仍在朝中与众臣议事,圣上又怎会亲临盛云寺中呢?”

    他亲临了,她还蹭了他的轿辇呢。姜岁绵眉睫颤了颤,脑中似乎隐隐约约地闪过什么。

    不过没等她将那一点点不对劲的尾巴抓住,那厢的虞舒看着自己手中的线,不禁出言问了句:“岁岁的面纱,何时系得如此之紧了?”

    姜南君此时正撑伞站在一侧,闻声正要看去,虞舒却已掐住丝线末尾,稍一用力,将白纱给扯断了。

    “南君下次不要再系这结了,如此复杂,你妹妹若想自己解开都有些难。”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再怎么折腾面纱都不会掉。

    可这掉了面纱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落了便落了,有时又焉知不是一件好事呢?

    见多识广的虞氏暗道。

    她将手中纱随手递到二儿子手边,又牵起怔怔出神的小姑娘,一同往马车那走,“下山一番,岁岁定是累了,我们回府。”

    姜卓卿默默伸出手,掀开了马车的帘面,而他身侧的小厮洗墨也机警地搬过圆杌,好让人踩上去。

    唯独姜南君看着面纱后的完好无损的繁结,有些愣神。

    他当初是这么系的吗?

    他还未深思,正要坐上马车的姜岁绵看着前室放着的几方木匣,出声问:“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些匣子?”

    她记得来时这还空空的。

    “傅家送来的赔礼。”知晓她不解,虞舒便特地多解释了几句:“傅家姑娘的未婚夫不知怎的在山上受了伤,被傅姑娘寻人抬了下来。这事原也与我们无关,可对方不知怎的,竟口口声声说是你哥哥打了他”

    “后来事情闹大,傅府便送了这些匣子过来。”

    自几年前傅大人不知因何受了圣上训斥后,傅府便一日不如一日,自是不敢与她们结怨。

    虞舒微皱着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离奇之事,而洗墨扶着车辕,闻言也不禁多嘴道:

    “公子下山前一直在殿中守着,其他家也是瞧见了的,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不说,就是有仇,又哪有什么时机对他动手?就这般荒诞的话,傅姑娘偏生还真信了,非说要讨个公道。”

    小厮脸上渐渐带了些愤愤之色,可不知又记起什么来,他表情逐渐变得有些难言,愤慨的意味没那么重了,反倒添了几分好笑,像讲乐子一般讲给姜岁绵听:

    “姑娘是不知道,那人被抬下山时一直痛嚎着,跟受了多大的伤似的,逮着咱府上不放,谁成想后来二公子找来大夫一瞧,他身上半点伤都没有,全是装的。最后傅家夫人看不下去,让人将他抬走了,不多久这些匣子就送了来。”

    小姑娘听完,清润的眸子眨了两下,缓缓插了句:“那个受伤的人,他叫什么?”

    “好像是叫方什么,”洗墨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顿了顿,方才答话道:“似乎还是位进士来着。”

    “不过这位郎君装的倒是挺像的,疼得像是五脏六腑都叫人捏碎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