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了,都对上了。

    想明圣意的姜大人当即就俯下身, 将头往地上一叩,“臣, 臣惶恐。”

    这等皇权之争,哪里是他能妄自开口的?一个不慎就是九族尽灭。

    姜淮心下大惊, 深低着头,险些喘不过气来。

    因而, 尚书大人也就未能看到, 他身后那位将他引来的天子近侍, 近乎失态地摔了自己手里的拂尘。

    原是如此。他知道今上此意为何了。

    姜姑娘

    就是不知道尚书他, 究竟能不能明了圣上话中之意了。

    曹陌喉头微滚, 不着痕迹地低下眉来, 尽力掩去所有的存在感,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了旁侧。

    等会怕是还要去搀姜大人,他倒也不必急着回今上身边。

    曹陌正这般想着,上座之人放下手中奏折,轻启唇道:

    “朕恕你无罪,姜卿但说无妨。”雍渊帝垂下眼,定定看着跪伏在地的臣子,“勤政地凉,爱卿还是坐着回话罢。”

    侍在殿内的宫人闻言一怔。

    在他们尚未回神之际,曹公公已然上手将人扶了起来,对着发愣的小太监们训道:“还不快去给大人搬个椅子来。”

    片刻后,姜淮直挺挺地坐在椅上,手里捧着宫婢新沏好的茶,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小心抬起眼,试图觑一眼帝王的神色,却恰与雍渊帝淡然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姜淮知道,圣上在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储位之争的答案。

    雍渊帝并不催他,好似有全然的耐心,哪怕姜淮再想个一时半刻的依旧无碍。

    可身为臣子,又哪里有让主上等着的道理?

    这题,尚书大人明白自己躲不开了。

    姜淮颤着手,杯盏里的茶溢出些许,打在他绛紫官服之上,他却毫无所觉。

    他紧着神,屈膝又跪在殿前,哑声答道:“若,若是臣,必然是要护着这枚玉石,将其牢牢握于手中,不容旁人窥伺半分的。”

    管他什么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皇位在圣上手里,圣上要如何,那便是如何,哪有旁人置喙的道理。

    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只余听命于上位这一条路可走。

    他叩在地上,淡暮的日光渐隐,冰鉴里的冰慢慢抵去了盛夏的热意,可姜淮额上还是不住渗出汗来,一滴滴砸落在坚硬的砖石之上。

    若他此言并不能使当今满意,又或是并不足以剖明衷心,那他们一府

    “甚好。”

    他听雍渊帝道。

    尚书大人花了小半刻,才从这似乎极为温和的“甚好”二字中回过神来。他愕然抬起头,略有逾越地直视圣颜,好一会儿方才结结巴巴地道:“谢,谢圣上赞誉。”

    曹陌站他不远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

    姜尚书怕不是误会了什么罢。

    上首的人轻笑一声,便开始同他说起灾情一事,倒是再不提及那个让他胆寒的话题了。

    轻易得仿佛刚刚的问话只是他兴起之下的随口一问。

    姜淮捧着簿子,暗自长呼了一口气。

    直到日暮西山,姜尚书被大太监扶着好生送出勤政殿时,他的腿仍旧有些发软。

    “送到此处便可,多谢公公。”

    曹陌微弓着身子,带着笑的脸上甚至有几分恭敬谦和:“大人客气。”

    一直目送到人消失在勤政殿的殿阶外,曹公公这才转过身,回了殿内。

    雍渊帝摩挲着手上的浅红小佩,头也未抬,只吩咐了句:

    “此番叫姜卿受惊了,你带人去朕的私库里挑上一些,送予他压惊。”

    大太监笑着应了声是。

    至于尚书大人得赏时究竟是压惊,还是又受了惊,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在大太监正要离开之时,他倏而又听得了句淡淡的:“再告诉姜卿,科举乃国之重事,为选天下英才,莫要想些旁的。”

    小东子跟在曹陌身后走着,等远了些,小内侍看着人拟好的单子,不由多嘴问:“这些东西是否太过贵重了?”

    师父当真不会吃挂落吗?

    曹公公瞥了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一眼,敲打道:“往后见到姜家任何人,切记把你的心给我提牢喽尤其是姑娘。”

    虽说姜大人是误会之下才会这么答的,可圣上难道就当真不知,尚书此言是误了他意么?

    曹公公笑了笑,将单上的礼又添厚几分。

    怕是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