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相看,这些不成就再换一批就是了,总能有一个满意的。”虞氏把碎筷拂到一旁,又拿过勺来,给怔怔出神的小姑娘续了碗甜梨。

    姜岁绵放下碗,倾身过去搂着她,小声朝人撒着娇:“娘亲,我还不想嫁。”

    悄声从丫鬟手中拿来双新筷的姜大人不自觉松了口气。

    虞氏微蹙起眉,姣好的面容上是说不明的愁色。

    “我儿莫管他们,若是有中意的小郎君,直接来与阿娘说便是。”

    姜淮他们的心思她哪里会不知晓,但有时留久了,可不见的是件好事。

    女儿大了,总该要嫁人的。

    可小姑娘显然有别的想法。

    她攥住人的袖口,有几分直白地道:“为何非得嫁人,我就不能招个心甘情愿入赘的郎君,陪我一同留在爹娘身边吗?”

    虞氏怔住了。

    父子几个也同时怔住了。“招赘”

    他们原来从未想过,还有这样一条路可走。

    尚书大人轻咳几声,掩住了下意识勾起的唇角。

    虞舒回了回神,摇头驳道:“不成。”

    姜大人面上笑意顿消。

    而那厢的虞舒抿起唇,对着自己的宝贝女儿轻声哄道:

    “嫁娶之事关乎岁岁半生,阿娘自是要找个顶顶好的人护着你才行的,招赘招来的郎君又能有多少本事?更何况岁岁可见这京城之中,有哪家的女娘是招赘的么?”

    若真如此做了,怕是要为岁岁召来不少风言风语。

    “夫人的顾虑倒是颇有道理。”姜淮微微叹了口气。

    在他们各自沉思之时,此次的正主长睫轻颤,低声嘀咕:

    “今上历来护我,等哪日非嫁不可了,我便求圣上赐个恩典给我招赘,这样我就可以永永远远地留在府中陪着娘亲了。”

    是圣上亲口说,她若有想要之物,是不必求神佛的。

    君无戏言,这个想必也可行。姜岁绵抿了下唇,心想。

    姜家正院内倏地一静,尚书大人咳嗽几声,又夹一筷凤髓笋放到虞舒碟中。

    “这亲事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定下的容后再议,容后再议。”“这笋养颜,夫人尝尝?”

    屋内寂静的氛围被悄然打破,姜南君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将举着画册的小丫鬟都打发了下去。

    看得他手疼。

    夜幕渐升,天上的星辰一颗颗亮起,西侧的织女星播撒着淡淡星影,些许银白的光辉透过半起的窗柩,偏爱地撒在了姿容胜雪的少女身上。

    今日七夕。

    姜大人这一容后,就容了好几个日夜,人选没挑出一个半个来,倒是先等来了月半中元。

    宫中设宴的消息早在前几日便传开了,因而此刻的尚书府也并未有多少仓促。

    不过虽说是夜宴,但日头刚刚破晓,虞舒就带着丫鬟婆子走到了小姑娘院里。

    姜岁绵被人从榻上哄起时还有些困顿,半眯着眼就扑入了自家阿娘怀中。

    “要去赴宴了么?”平日这个时候虞氏都是任她睡着的。

    “嗯。”虞舒边替人挽着发,边应道:“岁岁若是困便闭着眼再睡会儿,尚还有的折腾呢。”

    姜岁绵含糊地应了个嗯字,就熟稔地做起她的瓷娃娃摆件来。这几日虞氏时常哄着她去各家府上,今日赏花明日游园的,小姑娘那些压在妆奁底的钗啊玉啊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眉间的花钿也换了一样又一样。

    但任什么落在她身上,都总是好看的。

    中元不宜招摇,虞舒选了又选,最后拿了件湖水蓝云锦长裙给人换着。简简单单的裙面上只有肩处绣着同色暗纹装点,可谓是低调朴素,丁点也显不出眼来。

    就这么一直忙到暮色初显,早被备下的马车方才被牵出。

    贤妃虽也派了人过来,但姜府三房都得了帖子,阖府亲眷一同赴宴,总不好强拆人家,贤妃手底的人倒是白白走了这一遭。

    姜岁绵坐在马车的软榻上,待她半倚着打了个盹,皇宫便近在眼前了。

    中元夜宴,人潮如织,宫门却是只开一半的,待侍卫仔细查验过方可放行。

    当然,过了宫门马车自是不能再行,众臣只能走着去那夜宴之地。

    太后设宴,倒也是颇为热闹之事。姜岁绵倚在窗边,望着外头数不出数的马车,耳边还恍有远处淡淡的丝竹音。

    她正听着,帘外就传来了道极为恭敬的问询声:“敢问可是户部尚书姜淮姜大人府上的马车么?”

    是个小太监。

    姜家负责驾车的小厮闻声自是赶忙应了下来,“正,正是。”

    宫人来意不明,小厮心里亦是紧张着呢,生怕是惹出什么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