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撇开眼,含糊回道:“眼下不喜欢又如何往后那么许多年,说不准我哪一日就心悦于他了。”

    姜岁绵说着,不知怎的,心中慢慢涌出了那么些许的心虚意味。但她还是说完了。

    只是不敢正视于身前之人。

    帝王生的高,眉眼似墨,体态身姿均像大家笔下所书,此时哪怕是屈着腿,却也丝毫不损那份透进骨子里的天家贵气。

    看着眼前目光躲闪的小姑娘,他却是轻轻勾起唇来,道了个“嗯”字。

    嗯?觉得哪里不对的猫崽试探着偏过脑袋,想要觑上那么一眼,却被迫撞入了人的眼底。

    那双眸中是不加遮掩的温柔笑意。

    她听他道:“朕心知岁岁此时并未动情,可岁月悠长,我总能等到你心悦那日。至于凤位,是给岁岁的定亲礼。”

    “它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过在岁岁动情之前,我需用它将岁岁困在我身边。”

    ???

    姜岁绵清凌凌的眸子一点点瞪圆了。

    她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我,我那话不是这个意思!”她明明是用来驳他的,怎么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呢?

    可既然不慎踏进,觊觎已久的猎人又怎会给她挣脱的机会?

    雍渊帝站起身,不再听她多言,而是揉了揉人儿脑袋上的粉糯绒花,哄道:“御膳房做了岁岁爱吃的鱼,要尝尝么?”

    险些被岔开思路的少女骤然一起身,不管不顾地挟了他的手臂,“我那话说的是陈容”

    她话音未落,便因起身起的太快而微晃了几分,雍渊帝顺势扶住她,嗯了声。

    那个“嗯”字怎么听怎么敷衍。一点也不像知晓了的模样。

    等说过几遍,发现再怎么解释都无用之后,小姑娘仰着小脸,努力换了个法子挽救道:“我不通文墨,做不了皇后。”

    帝王挑挑眉,说话时分外轻描淡写:“岁岁的字书,是朕亲自教导。”

    “我琴棋不会。”

    “不过是些世人悦己之物,岁岁若喜,与人学上一学也无妨。”

    “我不懂礼数,毫无闺秀之仪。”

    “岁岁日后只需坐于高处,受万人朝拜。礼数于岁岁而言,乃这世间最无用之物。”

    “……”

    小半刻后,姜岁绵抿着唇,焉哒哒想往外头走。

    她怎么说也说不过他的。

    雍渊帝也没拦她,只是在人抽手走过他身侧之际,温声道了句:“豫州送来了密报,岁岁要看么?”

    少女迈出的腿骤然一顿。

    帝王折回案前,却并未拿出那份暗中递送的谍报。

    而是先端起了上头放着的一盏茶。

    那茶放的有些凉了,但并不算冰。

    他侧过眸,身后多了只犹犹豫豫蹭过来的猫儿,那粉粉的耳朵正竖着,机警得很。

    雍渊帝将手中的茶喂了过去。

    浅淡的梨香气在养心殿里晕开,小姑娘咬了咬唇,把杯盏从他手里夺了过来,慢慢抿了口。

    梨肉被浸得软软的,浓烈的甜意却好似都锁在了小块的梨肉之中,一抿就化在了那唇舌间,极甜。

    连后退都怕惊扰了人的曹公公缩在角落里,努力放轻着自己的呼吸,见如今气氛稍有和缓,方才终于敢多呼出口气来。

    至于刚刚天子说得那些话

    他今日耳聋。

    不过还不等曹公公多缓上一回,却见那厢正喝着糖梨水的人儿一把抢过了帝王刚拿起的密报,然后蹭蹭跑到了好几米开外。

    要多远有多远。

    曹陌刚要勾起的笑容就这么顿在了脸上。

    与大太监的愁眉苦脸不同,作为被远离的正主,雍渊帝神情却依旧自若。

    他端坐回椅上,不疾不徐地批起折子来。

    似乎对此全不在意。

    待第三本奏章被翻开的那刹,雍渊帝手中的朱笔尚未落下,眼前倏地多出了一份密报——

    琢磨了好久都没看懂那些符号究竟写的是什么的姜岁绵抿了抿唇,谨慎地挪回了御案旁。

    她小小地跪坐在离他最远的那角,指尖压在密报一端,一点点把东西送到了人眸底。

    还是让他讲给她听好了。

    送完之后,小姑娘手指一缩,就想抽离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