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个跳了下来。

    然后与自家爹爹同样难言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身陷敌营的人儿眼睛骤然一亮。

    不过不等援军发力呢,小姑娘的小臂却是倏地被人给挟住了。

    “大殿下?”姜岁绵看着拉住自己的人,抿抿唇,困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萧祈感受着指腹下灼人的温热,撞入眼底的是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岁岁”大皇子声音哑着,好一会儿才寻回气声:

    “他说的定亲,可是真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有谁逼婚于你!”

    “你心中分明无他”

    萧祈言语急迫,一句接一句,恍若炉上即将烧开的水,就差那么一点,就要顶开那上头几近碎裂的壶盖,裹挟着无边的怒火倾斜而下。

    姜岁绵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大皇子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竟一时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了。

    她确实是想定亲来着,可这不是没定成么?

    至于逼婚,小姑娘的视线不自觉投往了自己身后。

    套上缰绳的骏马安静地站在那儿,左蹄微微抬起,时不时踩弄着那青石缝隙里长出的浅黄杂草。

    少女沉默了。

    而一旁慢了一步的陈容盯着他挟在人小臂上的手,奋力就是那么一挡。

    “殿下无凭无据,为何空口白牙就说逼婚二字,更何况大殿又如何能知,姜姑娘心中无”我

    他话音未落,却是被人红着眼打断了去。

    “岁岁心中之人,自始至终都是我。”

    萧祈垂在身侧的手一颤,却又顾忌着什么,没有将身前这讨人厌的东西给推开,可那话中的冷意和愤怒却是再真切不过。

    恍惚间居然和他父皇有了那么丁点的相似。

    但终究也不过万一之数。

    就像一把注定藏锋的剑,在怒急之时不慎露出了剑尖。

    随他话落,姜府门前陡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形地弥漫开。

    火急火燎赶来的姜淮已然懵了。

    他透过空气中那宛如实质的火光,和自家乖囡远远对望。

    尚书大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半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迎着萧祈凶恶到令人惊惧的目光,小侯爷的耳朵尖却渐渐被日色给染红了。

    他的衣摆被人小小的扯了下。

    他顺着那力道侧过身,让出些许位置来,“姜姑娘”

    刚刚还能言善道的小郎君又有些结巴了,笨拙地寻着话头到:“我,我给姑娘带了糖葫芦和话本,城西那位老,老翁还是不在,只好又寻了别家的”

    被人攥了一路的糖葫芦总算是送了出去。

    暮色温和,陈容仿佛闻到了阵极淡的梨花香气,就是不知从哪儿飘来的血腥气,扰乱了这股梨香的清甜。

    萧祈望着他这旁若无人的殷切模样,喉间恍惚涌出股黏腻。

    大皇子将口中的血一点点咽下,正要忍不住动手时,一颗裹着糖衣的山楂果子就这么撞入他眼底。

    “岁岁”萧祈眼中刚燃起一抹喜意,却见那捧着糖葫芦的小姑娘分了一串一模一样的给旁人。

    他唇边的笑意顿时就消失了。

    姜岁绵看着近在跟前的大皇子,有些奇怪。

    她这辈子都不缠着他了,萧祈不该趁机离她远远的,与他心上人缠绵才对吗?怎么还总是做出一些不对劲的举动?

    莫不是当真伤到了脑袋,到现在还没好?

    那厢萧祈的目光也寸步不离地落在了少女身上。

    有些情感压抑太久,便如陈酿般一点点涤净了所有杂污,愈久弥香。

    他望向她的眸中甚至有一丝贪婪。

    那是迷途者望向天边星辰时,那无法压抑住的渴望。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沉溺于其间的大皇子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之处。

    姜岁绵澄澈如水的清眸中有不解,有困惑,有惊疑,但唯独缺了那份对他的喜欢。

    那份一眼就能读出的、炙热的喜欢。

    这点细枝末节的变动让萧祈慌了神。

    哪怕刚才亲耳听闻她定了亲,他也未曾如此慌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