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圣上。”她道。

    少女脚尖动了动,不过这次却不再是逃开。

    帝王怀中,闯入了一抹并不属于他的柔软。

    一拥即离。

    向来运筹帷幄的君王罕见地陷入了怔愣之中。

    他善策人心,可唯独对她,有了那么一分的不确定。“岁岁”

    “我还有其他的东西送给圣上,但还没养好,圣上再等一等。”

    小兔子红着脸退开了来,头上的绒花枝因主人的动作颤了又颤,像是那含苞的花。

    挣扎之后总是要开的。

    浅淡的花香在偌大的养心殿中荡开,轻浅醉人。而另一方皇城中,却是截然不同。

    “刺啦——”

    钟粹宫里,淑妃攥着手里怒极之下扯下的月季,表情凶恶到仿佛要吃人一般。

    “府上安排的人呢,朝中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御史台的人都死光了吗,一个连宫嫔都不是的人凭何做皇后!”

    就连太后也

    拍在桌上的护甲生生断了一截,淑妃的掌心已然是红到了极致。

    宫娥畏缩地低头跪在下首处,青花瓷片飞溅在她身上,却连半点声响也不敢发出。

    早前被修剪好的月季花躺在一片碎瓷里,花瓣零落,放眼望去竟是一片狼藉。

    这是钟粹宫里碎掉的第五件物什。

    直到殿外响起四皇子的通传声,满身伤的宫女才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不过眨眼的功夫,残局便被人清理了个干净。淑妃扶了下自己头上的累丝镶宝嵌玉花簪,勉力想勾出个笑容。

    但无论淑妃如何尝试,她都是笑不出来的。

    淑妃看着镜中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将这面光可鉴人的镜子也一同砸了的冲动。

    这时外头的人跨过殿槛走进,来到人跟前,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

    “给母妃请安。”

    他年纪小,身量也小,此刻故作老成之姿,倒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淑妃此时虽气急,但对着自己的皇儿,她脸上几近掩不住的怒气还是消去了点。

    不再是一眼便能瞧出的怒火了。

    可不知是因为年幼所以更能察觉到母亲的情绪变化,还是因为旁的什么缘故,萧礼依旧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出了什么。

    这个比他兄长小了一大截的小皇子拿着宫人递来的茶点。在觑了眼自己母妃的面色后,他主动开口道:

    “母妃,今日在上书房,先生夸了儿臣。”

    他母妃平日里最关心的便是他的课业,往日四皇子都是想尽法子避开的,可今日不同。

    果然,在听他此言后,淑妃原本十分难言的脸色变成了九分。

    她伸出手,摸了摸人的脑袋:“我儿就该这般,你那几个兄长年长于你,皇儿要更加勤勉才是。”

    再一次闻得这番不知听了多少次的话,小皇子脸一苦,只觉耳中都要生了茧了。

    只得有气无力地道了句:“儿子知晓了。”

    淑妃又像往日一般谆谆叮嘱了他几句,这才如常问:“今儿个都习了些什么,可都会了?”

    四皇子急忙点头。

    他实在不愿再听他皇兄如何如何,哪怕淑妃不提,他也会想办法把话岔开:

    “傅大人给儿臣讲了《尚书》,还讲了吕氏春秋里的一篇,儿臣都记下了。”

    便是因为这,先生才会夸了他好几回。

    话罢,小皇子也不待自己母妃提及,自个儿就极为自信地背了起来:“纣之同母三人,其长曰微子启,其次曰中衍”

    先前已读过百回的小皇子背的流利纯熟,偶有的磕碰也是犹豫一小下便又记起了,一点也不含糊。

    这一小段不长,他很快就背到了头:“纣母之生微子启与中衍也,尚为妾,已而为妻而生纣。纣之父、纣之母欲置微子启以为太子,太史据法而争之曰:"有妻之子而不可置妾之子””

    他全神贯注地沉浸在文史中,未曾发觉旁侧的淑妃逐渐染了青的面色。

    有妻之子而不可置妾之子

    妻,妾

    赤金玛瑙滚玉滴珠护甲抠进掌心的肉里,一抹凶憎之色在人眸中一闪而过。

    小皇子信心满怀,把师长教的一五一十都给学了个遍,《尚书》里词句不少,却都不长,他记得最牢的便是今日所学最短的那句。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他正要将释意也一同都给背了,但不成想那厢始终未置一词的淑妃骤然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