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何挡得住?

    挡不住的。

    小半个时辰后,一顶从慈安宫出来的辇轿绕过四周交连的廊庑,行过琉璃门,最终停在了养心殿前。

    倚坐在辇上的老妇身着华裳,脸上的沟壑好像更深了些,闭眼倚着时一气进,一气出,竟是类似将死之人的老态。

    跟在轿旁的老嬷嬷小心将人搀下,她在一地的请安声中,缓缓迎向了那横刀守立于殿前的侍卫。

    “怎么?就连哀家,圣上也要杀了吗?”

    侍卫握刀的手一颤,终究是低头跪了下来。

    雨水打下,渗入殿外的紫花石上,留下一地水痕。

    四足镂空的熏炉中,燃到尽头的冷香坠下最后一寸,没入灰烬里。太医们俯身跪了一地,一个个都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般,目里失了神采。

    太后居高临下地望着闭目躺在榻上的人,忽而有了些不真切的实感。

    竟是真的成了么?

    她念这一刻念得太久,可如今真摆在她眼前时,太后却有些不敢相信了。

    就似是久旱将枯的人看到甘霖,原以为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妄想之物。

    她缓缓开口,问向一旁的太医:“可诊出什么?”

    “圣上究竟为何如此?”

    跪在那的人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下,下官无能,圣上的脉象”

    太医颤声说着,可剩下的话太后并没有听。

    他为何如此她再清楚不过,她只需知晓——

    雍渊帝是否真的喝下了那药。

    她太过明白她这个儿子,想要赢过他,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故而即使是走到了这一步,太后心中的谨慎也未曾有所消弭。

    此时太医院那位新任院首已话到末处,他叩头于地,声音里是说不出的惊惧:“其脉至弱而乍数乍疏,又如釜中沸水,浮泛无根,为死,死脉之相。”

    “若再找不出圣上无故昏迷的缘由,怕——”

    太医垂头叩着,却是没有将接下来的话说出。

    他知道,自己今日应是命丧于此了。

    一直站听于旁的贤妃腿一软,是再也站不住了,便是荣妃也是呆愣在那,仿佛失了主心骨般。

    闻得死脉二字,淑妃低了低眼,眼角浸出几滴泪,紧接着却是径直跪在贤妃身旁。

    “圣上安危未定,可眼下群臣却仍候在太和殿中”她俯身一叩,向着那地位最尊崇之人,似极为痛苦地哭道:

    “还望太后出面以稳大局,免于我大雍陷入动乱之中。”

    作者有话说:

    注:其脉至弱而乍数乍疏——胡改自《死脉总决》

    第88章 谋逆(上)

    淑妃的话掷地有声, 贤妃二人被吓住了,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更不明白她此举何意, 心下只剩浓浓的不安。

    但面对淑妃所求,太后却并未直接应下。

    她的目光寸步不移地落在那方明黄卧榻上, 眼角垂着, 如同枯木一般。

    不知过去多久, 她才轻轻往后递去一眼, 一个一直隐于她身后的内侍不动声色地跪到了榻前,替人拢了拢薄褥。

    只是在将褥角理平的那刹,太监半遮在被下的手无意间从帝王的手腕擦过。

    脉象凝于指尖,一瞬而逝。

    他弓身站起,脑袋几不可察地向下低了两寸。

    太后顿了几息, 目光方重新移向榻上, 暮气沉沉的眸中仿佛闪过什么。

    “去太和殿。”

    那厢太和殿中,亦是不复最初的寂静安和。

    如此盛大的节宴, 哪怕有千万种因由也不该推移至此的。除非

    是出了什么事。

    雨势渐大,殿中的漏刻一点点往下走着, 随着时间的一步步推移,诸人心中的不安之感也愈发浓烈。

    直到那扇空荡威严的殿门上, 再次映出了人影。

    众臣还未来得及送上半口气,却是看全了来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