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凌柏与凌坤不在,想来是离席处理那件事儿了,就是不知道其中因果如何。

    父侯受命去城外练兵,梁彦辰不便与女宾一座,将妹妹送到坐席后,就去了凌睿那边。梁婉清自觉同南蛮公主有些尴尬,只能让步坐在了朝阳长公主嫡女凌知意的旁边。

    “靖安郡主好。”

    凌知意看到梁婉清坐到旁边,连忙起身行礼。

    梁婉清摆了摆手,放下折扇,道:“县主不必多礼,今日春猎本就图个乐子,你我二人无需整这些虚的。”

    凌知意虽表面点头称是,但心里对这位一品郡主还是充满敬畏,上次朝贡的闹剧她在就有所目睹,方才又听说了七殿下……

    “今日郡主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儿,为此耽误了时辰?”

    梁婉清也有心套话,回应说:“今儿起得晚,但紧赶慢赶地,原先也是能掐着点到的,只是在猎场外,不知为何一时堵住了,等了小半个时辰。县主早到猎场,可知道这其中所为何事?”

    听罢,凌知意明显愣住了一瞬,道:“想必是因为七殿下与秦公子那事儿吧,郡主不知情?”

    “知道一点争吵之事,但内情不详,郡主能否讲讲?”

    凌知意沉默地思索了片刻,许久,还是决定卖掉这个人情。若是将来二人能成,自己这个京城边缘的县主,说不定有机会能回到权力中心。

    “大约是秦公子讲了些惹七殿下不快的话,七殿下一时性急,二人便打了起来。”

    “与前朝有关?”梁婉清故意歪曲道。

    “不,同郡主有关。”

    “我?我与他们二人都不太熟稔,二人怎会因为我而争吵?”梁婉清疑惑道。

    凌知意为难地看了她许久,半晌,还是妥协道:“据说,是秦公子对你有些偏见,便在木屋边和几位同袍戏说了两句,正好撞见散心的七殿下,便被七殿下狂揍了一顿。”

    “……”

    梁婉清有些无言,这是什么,怒发冲冠为红颜吗?上次他俩不都谈崩了,这小凌柏还为自己出头,他不怕秦煜以后报复他吗?

    “咳咳,是有些唐突了。”

    “哎,我都给你坦白了,你能不能同我透露一下,当事人现在的心情?”凌知意挤眉弄眼道。

    “当事人啊,”梁婉清用折扇挠了挠脑袋,瞥向对侧正在偷看自己的凌睿,道,“当事人现在也很无措,很想知道秦伴读究竟说了什么。”

    凌知意做大悟状,点头道:“对对对!胆敢私下妄议一品郡主,秦公子本事也不小。你要不要去找陛下出面?毕竟你才是名声受害的那位。”

    梁婉清摇了摇头,慨叹:“还是罢了,看过会儿秦公子回来的反应吧。若是道歉,那我就受下了,想必他方才也受了伤。但若是无事发生,那我也不愿吃下这个亏,定是要去找姑父作主的。”

    更重要的话,梁婉清不便同凌知意言说。

    坦白来说,秦煜在背后讽刺她,她是一点也不意外的。毕竟是太子那边的人,行事都有些粗鲁乖张。但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凌柏动手了。若是凌柏没有出手,只是事后来告诉她,那她大可禀告姑父,治秦煜一个大不敬的罪。但凌柏动手了,也就意味着,若是把事情弄到台面上来,凌柏、秦煜都占不到什么便宜,而且小凌柏上次拼劲全力得到的青睐,也可能随之付诸东流。

    她不想拿凌柏的前程去冒险。

    凌知意听罢理解地点头,提醒道:“这倒也是,不过郡主等会儿还是要和七殿下道谢一声吧,毕竟是同郡主有关。”

    “那是自然。”

    梁婉清又哪里舍得让凌柏受委屈呢,只是今日大事颇多,也不知道他俩能否有机会碰上。

    -

    凌柏同秦煜的事儿,武宁帝应该是已经知晓了,但明显今日的春猎更为重要,所以并没有在众人面前指责二人。待所有宾客都已坐下后,武宁帝便朗声宣布春猎开始。

    众宾起身鼓掌,身后漫天的烟火想起,渲染着喜悦的气氛。不少属国使臣家的小孩子,第一次见这么艳丽的烟火,惊讶地又蹦又跳。

    烟火过后,歌舞声又起,北朝用自己的人力、财力,向属国展示自己的神圣不可侵犯。

    梁婉清不懂武宁帝这奇怪的虚荣心,要真想这么炫耀,为何不让前线的将领们在这儿比武一番?以武服人,那西戎的不臣之心,不就会跟着退却一些吗?现如今明目张胆地展示自己国库充盈,这不是上赶着让人来打劫吗?

    凌知意大约是从未见过,坐在一旁倒是十分兴奋。朝阳长公主去年同驸马和离,连带着自个儿也少有外出。凌知意从小便被长公主管教很严,这些大型宴会是从不参加的,现如今长公主闭门不出,就由她代表公主府出面参加。

    酒樽里盛的是果酒,梁婉清小抿一口,拿小舌压了压这呛人的味道,她本就不喜饮酒,若非必要,定是滴酒不沾的。

    右手托腮,梁婉清两眼迷蒙地看向对桌,几位皇子正在玩纸牌,姗姗来迟的凌柏在凌睿旁边坐下,梁婉清眯着眼睛瞧了瞧,拿舌头顶着上颚妩媚一笑。

    某人身上并未挂彩,想来是一周不见武功见长。

    今日果酒酿得不错,梁婉清只饮了一小口,便有些醉意。看着对面一身窄袖骑装的凌柏,她竟觉得有些小飒。也许是春猎特殊,他还特意拿镂空金冠束起长发,蟒袍贴身,更显得小少年劲瘦有力。

    大约是感知到有人在盯着自己,凌柏从闲聊中抽身出来,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对桌的梁婉清。

    梁婉清也没躲闪,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欣赏美少年,连同几位坐在那头的王子皇子一起,有些理解过去帝王耽于美色的心情了。

    凌柏没料到她会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害怕姐姐是知晓了方才的事情,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梁婉清脑袋有些晕晕沉沉的,奇怪地看了一眼酒樽,有人敢在今日对她下药的可能性不大,难不成她的酒量当真有所退步?

    她扶了扶额头,摇晃脑袋,趁着自己还算清醒,举杯朝凌柏指了指偏院,见他点头后,便先行起身离席了。

    -

    凌柏心中也有些七上八下,对于姐姐等会要说的话,心里也有些预知,连带着走路的步伐也又小又谨慎。

    走进偏院后,简单巡视了一番,奇怪地发现四下无人,正待他准备进屋再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女子曼妙的声音。

    梁婉清躲在柱后,突然出声道:“七殿下今日好生威风呀。”

    凌柏惊吓地倏然回头,头上的金冠也跟着晃了晃,第一次带,他紧张地扶了扶,道:“没……没有的,姐姐你别乱说。”

    梁婉清敲了敲骨折扇,从柱后绕了出来,刚下一级台阶,就发觉凌柏今日这皮靴有些垫高的作用,她还是不太习惯这个仰视的姿势,便又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