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知意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院外,解释道:“那边交谈的男子太多,所以……”

    “行,懂了。”梁婉清了然。

    “诶!你怎么样?听说你这小半个月都待在府中,可有烦闷?萧圆圆倒是被她爹关烦了,听说每日止不住得闹着要上街出去玩呢。”凌知意牵着她的手,好笑道。

    “还不就那样,听听小曲儿看看话本,和几个月前养病一样。”梁婉清掏出细绢擦了擦一旁的石凳,见还是有些脏,便停了手,抬头继续道,“不过也比圆圆好许多,我有两个哥哥陪着呢。”

    “两个哥哥?”

    面对凌知意,梁婉清毫不避讳道:“白越哥哥啊。唔,有机会介绍你认识认识,户部尚书之子,与你也相配。”

    “好你个梁靖安!就会打趣我,”凌知意拿手轻捶她,不过又很快收了回去,无奈道,“早先同你说过,这些豪门大户,我母亲是不喜的。我区区一位县主,亦没有父亲陪伴,这样的高门,我也嫁不进去。”

    “万事皆有因果,你既平常心看待它,日后定能收获好的结果。”

    “好吧好吧,那就借你吉言。不说我了,那你呢?即使你自己没怎么关注,想来也有许多人去你家说亲。”

    “有吗?不知道啊,”梁婉清认真回忆了一番,不论是前世,亦或是这辈子,她都从未听母亲提起过,“我的天,该不会是没人敢来吧。嘶!那我会不会嫁不出去啊。”

    “说什么呢你!若是你都嫁不出去,那我和萧圆圆可怎么办。不过就我所知,应当是挺多人去找你母亲提起过的。秦国公、齐国公都差人去找你母亲说过,现在看来,只怕是都被回绝了。”凌知意提点道。

    梁婉清略微皱眉,照着母亲的想法思索了一番,回应道:“那也许是觉着我太小了吧。也或许是想让我自己找个喜欢的?”

    “唔,有可能。那你自己有喜欢的吗?”

    “目前没有。”

    “咦?真的没有?我还以为你同七殿下是两心相悦的呢,那看来是我想岔了。”凌知意抠了抠额角,不解道。

    梁婉清面露诧异,立即摆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他才多大一小孩儿呢,哪懂情爱。”

    “那你呢?你自己对他有没有什么想法?七殿下现如今可以正二品的亲王,想来与你也是般配。”凌知意学着方才梁婉清打趣自己的话,颔首道。

    “我对他的想法?我对他的想法就是——我娘不会同意我与比我小的弟弟成婚的。”

    凌知意努了努嘴,别有意味道:“你不坦诚。”

    “我怎么不坦诚,我……”

    梁婉清话未说完,就看着眼前人突然微微躬身,朝着右侧行礼。

    “臣女凌知意,见过晋王。”

    梁婉清心悸一瞬,微微转身,头顶的戏花步摇随之晃动,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

    却见凌柏一袭五爪龙缎,前有正龙,两肩有行龙,腰佩朝珠、朝带,头上束着吉服冠。标致规范的亲王朝服,框架在少年身上,予以他说不出的威严。

    梁婉清道不明,凌柏年纪虽小,但如今看来,比起上一世的永顺帝,的确更有些帝王的气势。

    她不由得更加赞赏自己选人的眼光。

    梁婉清没说话,已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满含笑意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凌柏捋了捋袖子,颇有那么些意味地摆手道:“郡主不必多礼。”

    听罢,凌知意微微起身,面色紧张地站在二人中间,二人都没开口,她反而进退不是。原想使使眼色,叫梁婉清行礼,但复又想起来,梁婉清乃是一品郡主,哪有一品郡主向二品亲王行礼的道理。

    她甚是纠结,但幸而凌柏给了她个台阶下。

    “县主可还有事?”凌柏转头问。

    “无事无事。你们二人聊,你们二人聊。我母亲应当也想我了,我……我回正殿去了。”说完,也不待二人回话,匆匆再行一礼便跑远了。

    -

    梁婉清两手背在身后,默不作声,就这么盯着少年。少年也不知是看呆了还是如何,也就这么痴痴地望着她。

    梁婉清等半天也等不来个动作,只得自己提醒道:“这位亲王阁下,为何还不行礼?”

    说实话,她自己也是不久前才想起来这行礼一事。之前凌柏并未受封,那所有规制都是按照皇子的标准来的。凌柏贵为皇子,即使她为一品郡主,都无法同凌柏相比。但现如今凌柏已经封号二品亲王,不日就将搬离宫中,那按照礼部近日出台的政策,凌柏是需要向自己行礼的。

    听到这话,凌柏整个人明显僵住了一瞬,完全没料到二人见面是这么个开始,但想及他们的品阶差距,立刻回神,掀起长褂,跪身拜道:

    “臣叩见靖安郡主。”

    “诶不是不是,你咋这么实诚呢。”梁婉清失笑道,丢下手里已经弄脏的细绢,两手扶住他,“我叫你行礼,你还真就行这么大个礼。”

    谁料凌柏竟是不起身,仰头看着她。少年眼里清澈的倒影,唯有她一人与这漫天春色。

    “好啦好啦,晋王殿下不必多礼。行了吗?可以起来了吗?”

    听到这句,凌柏这才站起身来,复又躬身在一旁捡起梁婉清丢掉的细绢,递给她:“郡主还要吗?”

    梁婉清蹙眉,表情有些嫌弃,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诶,那给我吧。”

    “姐姐不想要,那我替姐姐收着了。”凌柏右手灵巧地一转,拿回了递出去的细绢,自顾的收进袖子里。

    “诶!它都掉地上了。”

    凌柏摇了摇头:“没事,姐姐的东西我不嫌脏。以前在宫里什么样的腌臜东西都见过,不过是掉在地上,抖抖就好了。”

    梁婉清不太理解,但还是打趣道:“上次还嫌弃姐姐手脏,这次就不在乎这锦帕了?难道说,在你眼里,姐姐的手比细绢还脏。”

    “怎么会?”凌柏高声反驳,话音严肃又郑重,“上次是姐姐抱了三哥,我才不喜的。”

    “你这话说的,我根本就没抱他好嘛。再者,若是我以后只要同表哥碰了碰袖口,在你眼里是不是都算脏了?”

    “对啊,”凌柏理不直气也壮,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不仅是他,你碰谁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