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比起武宁帝重文重排场的作风,晋王殿下这样看重军事与百姓名声的偏向,的确更得重臣们的青睐,更受寒门子弟的推崇。

    梁婉清听到父侯嘴里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与有荣焉。

    正当所有人都习惯、并接受这个局面时,一记重棒又砸了下来——武宁帝醒了。

    消息是卯时从宫中传来的,宁安侯没等到上朝,便匆匆换好衣服同儿子一起进宫了。梁婉清巳时起床听得消息,妆也未来得及画,便提步去了碧荷苑找母亲。

    梁婉清顾不上仪态,推开院门便高声道:“娘!早上那消息是真的吗?”

    “你怎么头发也没挽就跑来了,何事这么匆忙?”梁母放下手中的针线,奇怪地问。

    梁婉清从长缨手里拿过一只玉钗,随意地一挽:“我这不是着急嘛,这么大的消息怎么不早点喊我起来呢。”

    “就你那德行,咱们家现在谁还敢叫你起床啊,”梁母嘲讽道,不过右手还是拉开了一旁的座椅,招收叫女儿坐下,“那事儿应当是真的,不过宫里只说是人醒来了,别的情况一点也没说。”

    这话就有些双关的意味了。

    若说武宁帝醒来对谁影响最大,那一定是凌柏。只要武宁帝一日不醒,那凌柏便可把持朝政一日。若是武宁帝一月未醒,那凌柏还真说不准可以……

    不过武宁帝今日醒了,无论凌柏愿意与否,都势必要放权了。而且他如今已经大展身手,按照武宁帝这个疑心程度,未来难免不会打压他,极有可能走前世的老路。

    梁婉清十分为他的未来揪心。

    梁家母女二人也关心宫中的形势,但身为女流,不便往外打探消息,只能枯坐在院子里,等宁安侯抑或是世子回来。

    也许是天意弄人,在他们二人回来之前,梁家母女就得到了消息。

    不过是从薛畅手里知道的。

    薛畅带着身后十余抬贺礼,敲开了宁安侯的大门,送来了这个千金难买的消息。

    “武宁帝半个时辰前下诏传位了,新帝就是晋王殿下。”

    第33章 劝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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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母看着远处这十余抬奇怪的贺礼, 气不打一处来,从管家手里抽出一根木棒,在大院里追着薛畅打。

    “好你个薛畅!都会驴你梁姨了。几个月没来了, 一来就给你梁姨一个‘大惊喜’, 我今儿非得管教管教你。”

    “干娘——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了,我这不是带着这么些聘礼来了吗?”薛畅抱头乱窜,虽然言语上委屈,但梁婉清猜测他心里肯定是开心的。

    薛畅的干娘就是梁母, 只是这些私下里的称呼也从未拿到别的地方说过。原镇国公夫人待字闺中时,就同梁母是挚交。二人观念相同, 志趣相投。婚后,二人的长子也互认彼此为干娘。所以薛畅、梁彦辰还有白越,从小到大几乎形影不离。

    只是原镇国公夫人没有遇上个好夫家, 外室那事儿一出,梁母性子泼辣,直接带着侯府私兵围堵国公府三天三夜, 喊了十几个街坊来叫骂。当然,后来薛畅能顺利离开镇国公府, 其中宁安侯府也有很大的手笔。

    薛畅离开镇国公初,无家可归, 在宁安侯府借住了很久,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对梁婉清的贴身丫鬟念春有了爱慕之前。再后来, 南阳钱庄的生意有了起色,薛畅自己非要搬了出去。这些年来交往虽不再那么频繁, 但逢年过节都会团聚一番。

    “聘礼?你带什么聘礼?”梁母停下了脚步, 十分诧异地问道。

    薛畅不说话, 就神秘兮兮地笑,梁婉清看不过去,小声提醒母亲:“娘,他说念春呢。”

    “哦?念春啊,那你做什么今天送贺礼,我还以为是……”梁母收起了紧张的神色,指了指管家婆,“快去把念春她爹娘喊来,这事儿我做不得主,得等他们来了再说。”

    梁婉清也偷偷往薛畅身后看,有几位媒人打扮的妇人,但并没看到念春的身影。想来是某人等不及,自个儿作主来纳采呢。

    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薛畅也是相当满意,多亏他找了个宁安侯和世子不在的时间,干娘性子软好说话,若是遇着那两位,不来个三五次他是很难过门的。

    “诶,干娘不着急,我今儿有的是时间。不过干娘方才以为我送的是什么啊?”

    “我还以为是你给……”梁母拿眼神瞟了瞟女儿,感慨道,“臭小子,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薛畅未置可否道:“今日我不是,但也说不准这些天会不会有别人来给她……”

    “谁啊?”梁母神情又紧张起来。

    “不知道啊,会是谁呢?”薛畅高深莫测地仰起头,望了望东边,万里无云,但耸立的宫墙似乎在预示着他嘴里的答案。

    梁母没太听懂这臭小子的话,梁婉清却是明白了,烦闷地瞪他,两人眼神打架、交战火热。

    不一会儿,念春的爹娘便来了。但梁婉清并未议亲,待字闺中的少女不适合谈论这些。便由梁母带着他们,往碧荷苑去商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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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畅紧赶慢赶,也总算是在宁安侯父子俩回府之前,办完了事儿。念春的爹娘对薛畅的身份还有些犹豫,即使薛畅已经不在镇国公府了,但以后他想回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但自家的女儿却是普通良家子出身,门户之间差距太大。

    梁母倒是乐于二人能成,毕竟这俩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言说这纳采还只是第一步,下次把念春再喊回来问问,二老这才答应了。

    梁婉清看着薛畅乐滋滋地收了二老的见面礼,整个人宛若稚童一般,又蹦又跳地回到马车上,不禁莞尔一笑。

    “怎么,羡慕啦?”梁母看着女儿艳羡地神情,逗她说。

    梁婉清托着腮摇了摇头,道:“也没有,就是觉着挺好玩的。这应当是我熟悉的人里,第一对儿办喜宴的吧。”

    “会不会怪娘,把你留这么大,还不去给你议亲?”

    梁婉清收起手,诚恳道:“不会啊,北朝贵女们二三十岁出嫁的大有人在,我怕什么。而且,这不也的确没遇着合适的么。”

    梁母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女儿一直都是她与丈夫的心头肉,她的亲事二人是打她及笄之前便开始准备了。但女儿的身份、封号太高,又太得武宁帝喜爱,若是她不愿做皇家妇,那无论以后夫家是谁,她注定都是低嫁了。

    这些年各个国公府、尚书府、公主府等等等等,都差人来问过话。但梁母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那些个屋内已经有人的,性子不太专一的,女儿是绝对不会接受的。所以现在压在手里的,只剩下齐国公的二公子,以及隔壁尚书府的白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