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塔外,高居主位无波无澜的衔月楼主终于有所动作,眉眼舒展轻赞一句:“不错。”

    他向来性情冷淡,惜字如金,这样一句干巴巴的称赞,已经让在场的衔月楼弟子惊讶的扬起了眉。

    素玄闻言面色更差,冷哼了一声却并不言语。

    而洛长鹤只是专注的看着那一方云池,拨弄持珠的手已经停下,淡霁眼眸凝定如寒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塔内容貌平平的少年修士还立在原地,感受着惊风暴雨般的杀气直逼面门,竟然微微弯了弯唇,很温和的神色,随手提剑轻飘飘一挡。

    相凝霜皱眉,心下那种奇异又黏稠的不适感更重,霍然转身,又是一式。

    骤然爆开的灵力森冷而肃杀,他却抬眸,微微一笑。

    此刻,残月初上中天,有风无声吹过十里桐花,无声飘飏。

    剑刃将至。

    温逾白终于开口,风姿宛宛,波澜不惊:

    “…阿霜,许久不见。”

    ——而几乎与此同时,月光处处落入殿中的那一刻,洛长鹤倏然起身,电光火石间杀招一现,重重劈向玲珑塔!

    衔月楼主一惊,随即便是一怒,然而却根本拦不住,怒气冲冲转头:“这是做……”

    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洛长鹤的眼神,极冷,冷到他连舌头都冻住。

    他慢慢的、慢慢的转过头去,看向云池。

    百年圣品的玲珑塔已碎,四散在澄澈云池中,而塔中——

    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山茶如雪

    衔月楼主霍然而起, 厉声喝道:“闭殿起阵!”

    众目睽睽之下玲珑塔碎,两人消失不见,如此突变, 谁都能从中嗅出不寻常的风雨欲来气息,衔月楼主尚算冷静,立刻便合掌起式, 爆出雪色结界笼罩住整座衔月楼。

    素玄这才回神。

    他方才一直还处于震惊的余波中——一式碎衔月圣物玲珑塔,这样的修为、这样的杀势,几乎已经脱离了修士所能企及的高度,达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步。

    他与在场的所有人一同愣了许久, 此刻终于回神, 立刻便怒不可遏的起身问道:“楼主, 这云水池与玲珑塔俱乃贵派所布置, 我徒儿却于玲珑塔中不见踪影, 还请楼主给我个说法!”

    衔月楼主脸色差得要命。

    眼睁睁看着自家圣物被毁,他却连句脾气都发不了,还得应付诘问, 只能拧着眉头道:“素玄道长莫急, 我已封锁全楼……”

    “人已经不在楼中了。”

    洛长鹤突然开口道。

    他现在的神情很难描述, 总之衔月楼主是不大敢看他的, 只是微微偏了头去听他的话。

    “玲珑塔可造界结境,辟一道通往楼外的通道,不是难事。”

    他声音很低, 又微冷,像雪山之上静静流过的暗河, 谁敢大着胆子碰一下便连指尖都会冻掉。

    他说得轻描淡写, 然而玲珑塔乃衔月楼圣物, 又被尊养了数百年,岂是谁都能做得了手脚的,衔月楼主下意识摇头:“不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洛长鹤便回头看了他一眼。

    冷淡的、厌烦的。

    在那悲悯而温和的佛子脸上,从未有过的神色。

    他被这一眼看得愣在原地,数九寒天似被当头泼一盆冷水,脑子也清楚了些。

    到底是一门之长,他很快反应过来此事恐怕牵扯甚大,楼内已有暗鬼,而这一番布置绸缪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如今正道数门的翘楚大能皆聚于衔月楼中,云池生乱引得众门派相互猜忌,而坐收渔翁之利者……

    他想到一个可能,还未深思便通体一寒,正欲开口,便看见洛长鹤动了。

    他拔了钩刀,横刀在手。

    佛子上一次拔刀,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刀刃一亮的那一霎,在场几乎所有的修士与仆从都软倒在地,唯独只剩下几个大能门主还能勉强正坐,但也俱脸色难看,正要出声阻止时,楼内倏然一暗。

    极快,仿若天际有雪亮闪电划过,众人都一瞬如坠深渊,心跳暂停、头脑空白几瞬才有意识逐渐回笼,如同小死一般。

    再看,洛长鹤已经收了钩刀。

    而与此同时,楼内有艳红飞羽簌簌而下,似雪似花,伴随着直逼面门的血腥气,有药王谷的长老悚然一惊,低喝道:“…淹血阵。”

    众人闻言也俱怔在当场,一瞬不知言语。

    淹血阵是魔族秘阵,昔年正魔大战时一阵杀万名修士,屠十 派百城,哪怕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依旧是每个人心中的梦魇,众人此刻看着已被洛长鹤斩破的淹血阵,这才后知后觉恐惧起来,七嘴八舌正要讨论,便听得楼外一声清唳。

    是衔月楼的传信水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