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煞部的魔主名叫朔吾,几百年前还是人族之中的权贵,不知为何向了道,没做几年修士又堕了魔,曾于数百年前的正魔大战中屠戮数门,恶名在四州几可止小儿夜啼。

    然而此刻,他面色不怎么好看。

    他就这么一路黑着脸进了魔宫,急匆匆的样子,还未来得及对着上座的人开口行礼,就被淡淡一句话喊住了。

    “退出去。”

    温逾白坐在案后,正执笔蘸墨,头也没抬。

    魔域荒瘠,难见人间颜色,他所居的魔宫却不同,窗外有天光乍明,映上他迤逦一地的深红衣摆,深黑大殿中一半光亮一半晦暗,他在半明半暗中低眼,执笔的手指极白,虚幻而又美丽。

    他慢条斯理的蘸着墨,极细致的样子,话也说的慢:“站在殿外答话。”

    朔吾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一身血迹,明白过来,到底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退至殿外,这才俯身禀报,声音有几分虚:“主上……方虞,失守。”

    温逾白恍若未闻。

    他又研了许久的墨,惹得朔吾也不由得顺着看去,那方砚台里的墨也是红的,妖异深重,气味也浓郁古怪,连他看着也忍不住皱起眉。

    半晌,温逾白才搁下笔,却是轻轻一笑。

    “…可是惨败?”

    朔吾恨的咬牙,却不得不承认:“…是,那,那大法华寺的孔雀出了山,我等无法…”

    “好了。”温逾白打断他的解释,有些厌烦的样子,微微抬了眼,却又是浅浅一笑,仿佛看向远方风云起,皆是他所预料。

    “唔…快要差不多了。”他在心中随意一估量,又执起笔,“…下去吧,按照我之前的安排继续做。”

    朔吾依言退下,他又微偏了脸看向窗外日光,半晌才起了身,又到了幻境之中。

    他的小姑娘还在睡。

    无知无觉,安静又甜蜜,他负手立在原地,静静看了半晌,又回过脸去仔细打量室内的布置,将日光变亮了些,这才低身轻声叫她:“阿霜,该醒来了。”

    相凝霜慢慢睁开眼。

    她似乎还没清醒,愣愣的、在他看来又很可爱的眨了眨眼,这才慢吞吞说话:“…温逾白。”

    只是叫他的名字。

    但他很满意。

    满意到他愿意继续用这副壳子,继续叫着这个名字。

    “该醒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她柔软的脸颊,“天已经大亮了,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

    “要做什么?”她又抬起眼,用那种朦朦胧胧的眼神看向他。

    “…与我结契。”温逾白低下身,帮她穿好鞋子,烟青色衣袍委地,黑发也散了她一裙,眼波近乎温柔,“阿霜愿意吗?”

    “结契…?”她慢慢重复了这个词,像听到什么稀奇的话,半晌慢慢一笑,像烟气中一朵透明的花。

    “愿意的。”

    他也愿意,愿意在虚幻之中,听她说一句身不由己的应允。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要完结啦,10or15章之内

    第68章 念君无极

    半晌, 温逾白微微一笑,问道:“我不曾结过契,更不知道修士之间结契的讲究, 阿霜有没有什么要求?”

    相凝霜侧耳听他说话,又似乎花了好久的功夫在理解他的意思,慢慢摇了摇头:“没有。”

    幻月空花已经到了第三式, 她灵台也愈加混沌,若是稍微清醒些,按照她的性子,必定要提一堆要求。

    温逾白想到这, 又不禁笑了笑。

    不对, 若是阿霜清醒时, 怎么可能会答应与他结契。

    他唇角半弯, 笑意也迷蒙若午夜时分的烟气, 抬手抚过她散乱长发,轻声道:“把手递给我。”

    相凝霜依言,乖乖抬起手。

    掌心洁白柔软, 早春三月梨花一般, 温逾白抬手托住她指尖, 突然想起从前, 她年纪还小,笑吟吟把手举给他看,托着腮眉眼弯弯, 含笑问他,自己的手指几个簸、几个箩。

    他低眼, 又去仔细看她指尖, 还未待数清楚, 她已经蜷了蜷手指。

    “…痒。”

    她被他落于指尖的浅浅呼吸弄得发痒,情不自禁抿出一点笑来,眼睛也弯出弧度,亮晶晶的,很依赖的看着他。

    “这就痒了?”他还捏着她的指尖,“等会会更痒的。”

    他轻轻一抬手,做了个执笔的动作,指间便倏然出现了一支竹骨笔,笔尖蘸满深红染料,他低下眼,将笔尖落于她掌心,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