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勒这才推开门,悄悄抬眼一看。

    温逾白正坐在案后,斟茶。

    深红衣摆血河一般从阶上迤逦而下,而从他暗红袖口露出来的手腕却苍白,骨节清瘦而美,手指执着茶盏的姿态像一朵静默开放的花。

    库勒忙躬下身去说道:“不知主上驾临…”

    温逾白轻轻一动指尖。

    话音戛然而止。

    库勒一愣,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温逾白在听水声。

    茶水注入青瓷杯盏时细细的、淙淙的水声。

    半晌,直到温逾白终于搁下了茶盏,殿内恢复寂静,库勒才敢再开口。

    这次得捡点主上爱听的,他于是大声说道:“江魔主已经到了,此时正在阵中护法,主上可要属下将人请过来拜见您?”

    他说的时候心态很自信,语气中甚至还带出了那么一点很隐秘的“果然我才是主上最贴心的下属”的笑意。但这笑意等到温逾白微微一顿,抬眼看过来时,便烟消云散了。

    温逾白语气淡淡:“你没什么事做吗?”

    库勒:……

    库勒:“对不起。”

    温逾白很明显一副正在分神思索事情的样子,库勒此时终于有了些眼色,闭紧了嘴巴弯了弯腰,默默躬身往殿外退去。

    某一瞬忽有风起,吹过长长回廊直至殿前,温逾白正低眼品茗的动作,忽而一顿。

    “…等等。”他抬眼,看向退了一半的库勒,“你刚才见过谁?”

    相凝霜正抱着鸟在玉枢阵的入口处视察。

    守在此处护法的魔修们见状都有些不解,毕竟魔主护法的位置应该在上头,但这些大人物如何也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便俱都老老实实继续在原地干活,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正轻抚着怀中鸟、姿态柔柔曼曼的女子。

    相凝霜其实很焦虑。

    她在用力的搓毛。

    灵桥的位置若无意外便是这里了,但怎么毁是个大问题,硬用灵力去炸虽然也行,但真炸了之后她肯定跑不了。

    这个时候,就需要神鸟发挥作用了。

    迦陵频伽的毛十分之神奇。

    之前他扇动翅膀时落下来的那些细小粉尘,名叫霓辉,它并非什么迷药,之前能放倒江上云那一群魔修的原理其实是因为它的催动作用。

    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把体内灵力充沛的修士比作正熊熊燃烧的火炉的话,霓辉便是扔进其中的火药沫。

    而把这东西扔进灵桥,不仅能毁掉整个阵法,还能延迟起效,毕竟玉枢阵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它其中的魔气运转是很慢的,从扔进去到爆炸,估计起码得一刻钟的时间。

    那种背后炸成一片废墟而不回头看的身影,一定很拉风。

    …但这东西搓起来也太慢了。

    多在这里待一秒便多一分危险,相凝霜没敢再拖延,悄悄对正面如土色的迦陵频伽说了句抱歉,指尖一用力——薅下一把毛。

    迦陵频伽震惊了。

    她却已经眼疾手快的将这一把羽毛丢了下去,见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自己,抱着鸟就要跑路,却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相凝霜微微一顿,转过头去。

    似乎是库勒的部下。

    那兽骑部的魔修拱了拱手,低声道:“主上正往这边来,魔主您可要接驾?”

    库勒其实并未吩咐他传话,但他也有几分自己的计较,想卖这位江魔主一个好。

    谁曾想眼前的女子闻言不仅没有如他所想的面露喜色,反而动作一滞,不可置信一般问道:

    “…你说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神佛堕魔

    相凝霜简直想骂句脏话。

    她现在也没空去想温逾白怎么会突然杀到了, 只是勉强维持着神情不变,微笑道:“我先…暂且先不去接驾,你且去吧。”

    那魔修有些疑惑:“您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嗯…”她顿了顿, 含笑道,“方才一番折腾,实在是有些不好看, 我稍耽误一下再过去。”

    啊,原来是要打扮打扮。

    这魔修想明白了,微微一笑,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四周的景象仍然与方才一样, 身后通天巨塔, 百鬼夜行, 而远处天际有淡淡晦暗青色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