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下声,彻彻底底恼了,话音刚落却看到一只蜘蛛悠悠落在她脚边。

    是从衣袖上掉下去的。

    ……她从前的确是怕过蜘蛛,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也早已经不怕了。

    他刚才是在做这个?

    她突然想起,从前他为她拂落门前结网的蜘蛛时也是如此,明明那么小的东西,偏偏他就能先看到,衣袖微微一动,她察觉到了,偏头问他在做什么。

    他比她高些,那时候更是如此,她只能看见他弧度漂亮的下颔,玉质般洁白。他闻言手指一动,变出一朵洁白的小花别在她发间,那时候屋外在下着雨,花上也沾着雨水,湿漉漉的,打湿了她的发。

    …都是假的。

    分神也不过只是一瞬,她立刻便回过神,警惕的看向温逾白,却发现他正直直看着自己的脖颈,神色淡淡的,带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温逾白冷脸的时候是很吓人的,他是个最七情不上面的人,很难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更不用说这么明显的不快与冷意了。

    相凝霜一瞬间都有些发愣,没能反应过来。

    下一刻,温逾白抬起手,触上她脖颈。

    她下意识出手,却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动了,温逾白只是垂着眼看不清神色,仿佛维持不住温和的伪装,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相凝霜听见他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洛长鹤?”

    没头没脑的,是个问句。

    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脖子上是什么。

    昨晚闹的太过,脖颈上的痕迹到现在估计还没有消。

    她反应过来的这一刻,竟然第一瞬间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做了她几十载的师尊,有些事情是刻在潜意识里的。

    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还有闲心笑一笑:“当然。”

    “…你还想管我与谁结契吗?”

    温逾白微微一顿。

    有些事情,听说和亲眼见完全是两回事。

    他虽然心知阿霜离开长留之后胡闹了许久,担了个妖女的名号,但到底觉得她只是小孩子胡闹,兴趣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了。

    但她对洛长鹤不一样。

    她可以玩闹,但她不能这么用心。

    良久,温逾白才微微抬眼,神色依旧是冷的,语气却淡淡:“结契?”

    他微笑:“那阿霜恐怕要死一回道侣了。”

    相凝霜不笑了。

    她面色也冷下来:“刚才在阵里怎么就没捎带着炸死你呢。”

    她是真的动了气了,温逾白听得出来,他半垂下眼眸,似笑非笑道:“…当真这般恨我?”

    “两世之仇。”

    她回答得简短,温逾白却变了脸色。

    他微微皱起眉,面色第一次沉下去,一字一句说道:“我对付的从来都是他,不是你。”

    “阿霜,我从来未曾真正伤过你。”

    相凝霜闻言一笑,有些讥诮的模样:“有区别吗?”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伤他亦如伤己。

    温逾白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轻轻一笑:“很好。”

    “不过我不明白,你这般喜欢他,到底是喜欢什么。是因为他前世在雪山助你化灵?难道我没有过吗?”

    相凝霜心想你还好意思提,这辈子的师徒缘分本来就是你偷来的。

    但她到底没说出口,实在是温逾白现在的状态有点危险,她这会冷静下来了,不想激怒他。

    温逾白于是淡淡收了手,目光却还轻飘飘落在她脖颈那一点红痕上,心中戾气重得要命:“…还是说,你是喜欢他那副慈悲得佛子模样?”

    “但到了此刻,他到底是佛是魔,谁说得准呢。”

    相凝霜一愣,下意识问道:“你什么意思?”

    温逾白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生的很美,因着眸色迷蒙如春雨花影,便显得遥远而难以捉摸,此刻从纤长浓密眼睫下微微掠起的眸子却很冷,便显得近了些。

    他淡淡道:“我今日原本不该在这的,我该在东境。”

    相凝霜从方才他说了那句话起,心底便慢慢慌乱起来,此刻思绪也有些杂乱,闻言微怔,似乎明白了什么,艰难道:“你是说…”

    “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逾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抬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