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关注着邢文玉的仆妇见状急忙将一碗安神的药粥拿了进来,端到邢文玉床前:“夫人,喝点热粥,暖暖身子。”

    邢文玉两眼无神,似乎眼前之人,耳边的声音都不存在,枯井无波的眼里没有丝毫波动。

    中年仆妇被这样的眼神镇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片刻,才盛起一勺子药粥,放到了邢文玉的嘴边:“夫人,喝点吧,人呀,总是要往前看的。”

    邢文玉充耳不闻,她只恨不得立即同将军一起奔赴黄泉。

    忽然,胸口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传来,邢文玉忍不住剧烈的干呕起来,中年仆妇顿时有些慌乱:“夫人,可是这药粥味道不好,奴婢这就让人准备些瘦肉粥。”说着急忙端着药粥走了出去。

    待干呕逐渐止住,邢文玉重新躺在床上,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什么,不由自主的她的手放在了腹部。因为被这群人劫持的原因,自己一直没有注意时间,现在早已过了月信的时间,而自己的月信一向准时。

    就好像是在沙漠极度干旱,即将要被渴死的人,看到前方有一处绿洲一般,邢文玉黯淡死寂的眼神里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孩子,我有了将军的孩子!”

    邢文玉看着屋内,小桃正怔怔的看着自己,显然是被自己剧烈反应吓到了。她紧紧的握住双手,因为过于用力,手心开始渗出点点血迹。邢文玉在心底暗暗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付出什么,一定要平安诞下将军的血脉。

    有了求生的希望,似乎已经消失了的,巨大的悲伤与痛苦再次袭涌而来,邢文玉终于忍不住躺在床上,用双手环绕着自己,失声痛哭,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很快打湿了枕巾。

    不多时,中年仆妇又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这次没有了药味,而是浓郁的瘦肉粥的香味,见邢文玉正失声痛哭,中年仆妇一时楞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端过来!”中年仆妇听到床上的人坐起来说道,声音嘶哑,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的的声音,她脸色苍白,双眼依旧无神,只是仔细看去,却能看到其中蕴含着点点光亮。

    中年仆妇松了一口气,暗道竟真的如内官大人预料的那样,自己想通了,一时高兴,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

    忽又想到眼前这女子不过一夜之间就接受了自己的夫君逝世,自己即将被送给另一个男子的事实,又不由得有些鄙视,一时间中年仆妇的脸上的笑意也带出些复杂的意味。

    只是眼前之人依旧呆呆的直视前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一般。

    中年仆妇将瘦肉粥端到邢文玉身边,正准备喂饭,却只见坐着之人直接接过热粥,也不怕烫,直接放在嘴边喝了起来。

    “夫人,小心烫!”中年仆妇急忙说道。

    却只见对方恍若未闻,也似乎没有感受到那冒着腾腾热气的瘦肉粥灼热的温度,不停的吞咽着,哪怕中间依旧有些干呕,却丝毫没有停下,很快就将那一碗瘦肉粥喝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除夕夜后, 许梦娇身体不适,一直在椒房殿歇息,不知为何,邢文可也时时觉得心中惶惶, 坐卧难安。

    第三次站起, 又重新坐下,邢文可拿起桌上的绣绷, 尝试着刺绣。“哎呀!”一时分神, 手中的银针竟然戳破了手指。

    春华赶紧拿着一方洁净的帕子上前, 包住流血的地方,着急的说道:“小姐,怎么这般不小心, 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

    邢文可笑了笑:“这点小伤, 你要是动作慢一点, 说不定它都自己好了。”说完,语气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 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定。”

    春华看了一眼桌上的绣品,失笑道:“会不会是因为近日里过节, 没有见到王大人的缘故。元宵佳节, 圣上准备携后宫前去京中赏灯, 与民同乐,到时王大人肯定也在。”

    邢文可想到了王松柏, 心中有些安定下来, 湖阳郡主已经成承诺,到时候会帮自己与他相会, 想到这儿, 邢文可忍不住问道:“我的信送了吗?”

    春华见自家小姐心情似乎放松了一些, 语气愈发轻快起来:“有福昨晚上就送出去啦,估计现在王大人已经收到了。”

    邢文玉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绣绷,心中暗暗想到:“那他是不是也看到我送他的新春礼物,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王家宅邸,富贵急匆匆的从门外走了进来,一路上遇到了几名仆妇,大家都笑着打起招呼:“新年好啊。”

    富贵虽然嘴上祝福不断,但脚下步伐未停,很快便来到了主屋。显然王松柏已等候多时,听到声音,急忙抬头看向屋外:“如何?”

    看着自家公子一脸期待,却偏偏满脸冷淡严肃的样子,富贵偷偷撇了撇嘴:“信带来了,不仅如此,还有一物。”

    “何物?”王松柏声音依旧冷淡,只是眼里似乎在发光。

    富贵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又掏出一个荷包,递到王松柏手上。

    见到荷包,心知这肯定是文可送自己的礼物,王松柏的脸上终于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把荷包接到手中,仔细欣赏,上面用拙劣的手法,歪歪扭扭的绣着

    王松柏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望了一眼偷偷观察的富贵,他咳嗽了一声。淡淡说道:“富贵,你看这上面绣的是什么?”

    富贵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只见那荷包上,似乎,好像,绣着两只动物,正在互相抵着对方,忽然,富贵想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斗鸡场面,两只气势汹汹的大公鸡互相看着对方,脱口而出:“这是在斗鸡!”

    斗鸡吗?王松柏把荷包拿回手中,小心翼翼的摸索观察,越看越觉得有些像,心中不由得好奇。虽然有些奇怪,但毕竟是心爱之人亲手为自己做的礼物,越看越爱不释手,当下小心翼翼的系在腰间。又打开那封信,认真看了起来。

    看完了信,王松柏的神情更加温柔:“元宵节吗?”他轻声呢喃道,眼睛望向窗外那颗只剩下些许枯枝的大树,眼里尽是期待。

    没过几日,众人发现,才华横溢,君子如玉的王少傅一直随身带着一只荷包,这荷包上竟然绣着一副斗鸡图,众人纷纷大奇。

    有一儒生忽然灵光一闪,大声说道:“这斗鸡图,代表的是英勇不屈的意志,是不畏强权的精神,这正是威武不能屈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的圣人之道,果然不愧是敢于孤身犯险的王少傅啊。”

    众人纷纷深以为然,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士子都流行起佩戴绣有斗鸡图的荷包来。

    元宵节至,邢文可一大早便精心打扮,春华笑道:“小姐今日真是明艳动人。”

    邢文可也满意的点点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皇后身体如何了,今日可一同前去赏灯?”

    春华想到了听来的消息,开口回到:“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听说还是心慌气短,太医院说可能是因为有孕的缘故,需要好好静养。”

    听到许梦娇并无大碍,邢文可点点头,放下心来:“只是好不容易能够出宫赏灯,她却是去不了了。”

    晚上的灯会果然热闹非常,因着许梦娇没来,李钧便携白贤妃为首,后面则跟着一些王公大臣,来到早已准备好的观景台之上。

    观景台外十米处围拢了层层的侍卫,早有宫中禁军与京城守军提前清扫街道,又有军士维持秩序,禁止喧哗。

    观景台上,邢文可可以轻松的看到下面的鳞次栉比的店铺,灯火通明。无数的百姓正跪在街上,迎接着皇帝。

    李钧望着下方,遥看远处的万里河山,一时间胸间豪气激荡,对着身边之人高声吩咐道:“取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