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许梦娇正喝着安胎药,忍不住嘟囔道:“嬷嬷。这药可真苦。”喝完药,发现常嬷嬷正看着自己,脸色苍白,想到这些时日常嬷嬷一直不太对劲,忍不住关心道:“嬷嬷,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常嬷嬷露出一丝笑意,摇摇头,上前接过药碗:“老奴没事,只是看着娘娘越来越好,心中高兴。”

    许梦娇也露出幸福的笑意:“不知道我送给哥哥的信,哥哥可看到了,要是他知道他要有外甥了,不知道有多高兴。”

    常嬷嬷捧着药碗往出走的脚步顿住,半晌才声音沙哑的说道:“将军知道,一定很开心。”刚走出寝宫常嬷嬷便已经泪流满面,捧着药碗的手,也在不住的发抖,她回过头,看到床上许梦娇影影绰绰的身影,低声说道:“想必将军也希望娘娘好好的吧。”

    放好药碗,常嬷嬷回到寝殿,发现殿外几个宫娥内监正在叽叽喳喳的闲聊,顿时板起了脸,几个宫娥内监顿时战战兢兢,往日里皇后娘娘年轻温柔,从不曾责罚过他们,倒是皇后娘娘身边这位嬷嬷,赏罚分明,心中自然畏惧。

    “你们不干活随意闲聊什么?”常嬷嬷语气严肃,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满威严之感。

    几个小宫娥小内监战战兢兢不敢答话。

    “圣上已经传了口谕,现在皇后娘娘怀有龙嗣,谁若是敢乱说闲话,被皇后娘娘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影响到了皇后娘娘的身体,龙嗣的安危,谁的小命就不要想了,不仅如此,万一连累家人,可就更不划算了。”常嬷嬷冷冷的说道,说道最后,语气更加低沉。

    宫娥内监们纷纷点头应是,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常嬷嬷这才放心的进入寝殿内。

    承露殿。

    白贤妃正坐在亭子中,望着下方的水池,姿态优雅的往水下扔着鱼食。

    身后的彩霞探了探头,发现水池中毫无动静,忍不住说道:“娘娘,这鱼儿在冬天怕是都冷死了。”

    白贤妃淡淡一笑,语气中有着坚定:“冬天虽冷,但总会坚持过去。”话音刚落,几尾金鱼就冒了出来,抢夺着鱼食。

    白贤妃露出一抹微笑,语气温柔:“只要坚持,挨过寒冬,胜利不就在眼前么。”待鱼儿吃完了鱼食,又潜入到池水深处,白贤妃继续说道:“宫中如何了?”

    彩霞急忙回话:“圣上现在专宠乾坤宫那位,至于皇后,在内有常嬷嬷,在外有邢婕妤,将皇后的衣食住行看的像铁桶一样。”

    白贤妃笑容未变:“想要击垮一个人,下下策乃是击垮这个人的身体,上上策则是击垮这个人的心灵。”说完看向了那象征着大雍至高无上地位的宣政殿:“凡是阻碍本宫的,都只会是一个下场。”

    北疆。

    王松柏一路骑马赶路,踏入北疆之后,竟遇到数队兵士严加盘查,幸而户籍齐全才顺利赶到了武威郡。

    巍峨的城门,出入之人排着长长的队伍,来往的百姓们一个个愁眉苦脸,城门驻扎着数对兵士,他们对来往的百姓进行严密的盘查。

    王松柏从马上下来,身后的两个随从也从马上利落的下来,此次北疆事关重大,王松柏特意从家中护卫里挑了两个机敏的好手陪自己一起。

    王松柏看一个老伯从城中出来,急忙走上去,笑着问道:“老伯,这武威郡怎么盘查这般严格,我上次来还未如此。”

    那老伯面容愁苦,看了一眼王松柏,本不欲理会,但见他面容俊美,笑意真诚,还是长叹一口气说道:“许大将军战死,现在是在抓胡人奸细。”说完,便径直向前走去,边走边叹气道:“许大将军没了,这北疆又不安宁宁喽。”声音似悲似叹,流淌着无尽的愁意。

    “公子,这盘查似乎十分严格。”武大开口说道。

    王松柏看着那数队兵士,心情微微下沉:“就是不知这般严苛的盘查,究竟是查胡人奸细,还是在查别的什么。”说完,便带着两人前往城门队伍处。

    不知排了多久,终于排到了三人,那守门的小兵仔细打量了三人,尤其是王松柏:“几位不像是北疆人吧?”

    王松柏连忙扬起一抹讨好的微笑:“在下乃是琅玡人士,在这武威郡中开了些许店铺,如今北境糟乱,家中派我前来看看。”

    那小兵眼中露出怀疑:“现在来看?”

    王松柏急忙掏出一袋铜钱,塞到小兵手上:“武威郡中的聚利钱庄与聚利粮铺便是我家的产业。”

    那小兵听到这么说,瞬间打消了怀疑,武威郡中确实有这两家店铺,据说东家乃是琅玡人士,店铺遍布大江南北,财力非凡,往年里也常向军中捐粮。

    又感受了一下手中铜钱的重量,小兵脸上露出了一抹稍显真诚的笑意:“原来是聚利粮铺的少东家,失敬失敬,少东家请吧。”

    王松柏又略行了一礼,方才带着两人进入了城内。

    武威城内,随处可见随风飘扬的白皤,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穿带着白色的孝衣,不少店铺都紧闭着店门,只有少部分还开门营业,只给人满目荒凉悲伤之感。

    顺着街道一路索寻,终于找到了聚利钱庄,王松柏便径直走了进去,掌柜的是一个胖胖的一脸和气的中年男子,见到有客人前来,迅速荡起笑容迎了过来:“不知几位客官是想要存钱,还是取钱?”

    王松柏从袖中掏出一个铜制铁牌,掌柜的见到这个铁牌,眼神一滞,随即继续笑着说道:“还请几位客官里面请。”

    说着就走在前方,将王松柏几人带到了后堂,随即急忙行礼道:“掌柜孙全,见过东家。”

    第42章

    “掌柜请起。”王松柏上前将孙掌柜扶起来, 这聚利粮铺以及聚利钱庄都是王家暗地里的产业。“我也是初来乍到,不知道现在这武威郡究竟是何情况。”

    孙掌柜闻言长叹一声,面容中有悲怆之意:“许大将军并邢副将糟了胡人埋伏,如今尸骨无存, 现在北疆军暂时由杨副将接手, 胡人来袭,武威身为北疆军的大本营, 虽未被攻破, 但周围几个郡的百姓遭了殃。”

    “但我看这武威郡中几乎人人都穿着孝衣, 这是为何?”王松柏见孙掌柜也身着孝衣,店铺外也挂着白皤,但这屋内却并不见有丧事的样子, 遂开口问道。

    “随着大将军一同埋骨沙场的还有几万北疆军, 大部分都是这北疆的男儿, 家中有人去世的自然要准备丧事,其余像我这般, 虽无人离去,却是自愿为许大将军并数万英魂披麻戴孝。”孙掌柜解释道。

    王松柏也神情微黯, 沉默半晌方才说道:“京中收到消息, 此次失利乃是许大将军贪功冒进, 你身在武威有什么看法?”

    孙掌柜顿时变得一脸愤慨:“许大将军岂是贪功冒进之人!”说完,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禀告东家, 根据东家的吩咐, 我一直以来都关注着北疆军中之事,虽然接触不到核心, 但还是觉得许大将军此次出兵, 有不少疑点。”

    “什么疑点?”王松柏神情微凝, 深深注视着孙掌柜。

    孙掌柜神情不变,低声答道:“我虽只是一个普通的掌柜,可这武威城大批的军士调动却瞒不过我的眼睛,许大将军率兵出城之后,这武威郡几十万兵将都毫无动静,不仅如此将军府莫名走水,就连将军夫人、淮安王妃也尸骨无存,很快这武威城开始戒严,似乎在防备着什么,据说是为了防备胡人奸细,可据我观察,好像是要找什么人。”

    “什么?”本来神情还算镇定的王松柏脱口而出:“淮安王妃出事了!”自那日下朝之后,他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北疆,对之后的消息还一无所知。

    王松柏神情微动,心中充满担忧:“文可与淮安王妃姐妹情深,如今不仅自己的二兄出事,就连长姐也出事,不知道她如今如何了。”转身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只恨不得现在身在京城,能够安慰于她。

    收回思绪,王松柏略作沉吟:“如今恐怕武威还没有收到我奉旨前来的消息,暂时不要暴露身份,对外宣称我是你的少东家,前来查看店铺生意。”

    孙掌柜了然道:“小人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