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婴儿肥细细想了一圈他这话的意思,表情稍带惊愕:“那里面东西其实吃不得?”

    夏濯想,按照方才在家院里小丫头说的话来看,黑陶罐很大一部分可能和她口中的“弟弟”有关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送出去对于他们来讲并没有什么损失。

    既然对方想要得都迫不及待要动手,他们就干脆顺水推舟,顺便还可以卖个人情,让这几人能滚多远滚多远。

    能救三人一命也好,倒踩一脚也罢,选择由己,到时候都和他们无关。

    他思及此处,身旁的关渝舟却展开了手里攥着的纸张。这张纸明明先前缩成一团,可现在打开后却又光滑无痕。皮质的纸面泛黄发黑,记载的内容不知用了什么颜料,但只瞄一眼就能体会到上面浓厚的神秘色彩。

    夏濯勾着头瞅了一眼,只看懂其中画了一个小人和罐子,在两个图案中间还特地用了单向箭头连了起来。单个图形倒是都简单易懂,一旦联系到一起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好奇问:“这什么,你哪里搞来的?”

    关渝舟说:“从那个板寸头口袋里掉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张纸,但无疑这就是他们上来就想抢罐子的原因了。

    婴儿肥不停地用衣袖给弟弟擦脸,力气稍微大一些就会引起对方一阵倒吸冷气。

    不过梦境里的伤害并不会在真实中留下痕迹,看两人已经恢复正常不太惊慌的模样八成之前也经历过这种事情。她只是稍稍叹了口气:“没想到戴姝私下里竟然是这样……”

    夏濯看向她:“戴姝?”

    “你不会不认识她吧!”这下轮到婴儿肥惊奇了,她回头看了眼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中的包臀女,“就是她啊,最近两年挺火的,都走过国内电影节红毯了,前阵子还上了微博热搜,你不会微博也不玩吧?”

    夏濯大大方方承认了:“奥,不认识,我对明星没什么兴趣。”

    “我也不追星啦,但是她的确在国内影视界挺有名的,十六岁就出道了,到现在已经连续四年被兰桂提名,不过次次都是陪跑。在第四次评奖前期又爆出她和一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同时出入酒店,虽然官方出来解释了,但多半人都觉得她还是靠潜规则上位的吧……”

    婴儿肥一说起八卦来倒是顺畅了很多,想必平时在学校也没有少关注这些花边新闻,“她去年刚和正当红的小花旦闹翻,直接在微博互怼了一通。说了你肯定也不认识,那小花旦比她年纪小四岁,但是却在年初从她面前把奖杯给捧走了,还在同一时期公开了自己的恋情,那男的正是戴姝的师兄。虽然营销号扒出来那么多的感情纠葛也半真半假,但细细算下来她要说气不过也是应该的。哎……其实说不准她被爆出来的包养照就是那小花旦的手笔,现在混个娱乐圈,要么你底子硬,要么就得有手段嘛。”

    夏濯被她一连串的话搅和得头脑发晕,最终只能丢出个四字评价:“还挺复杂。”

    婴儿肥唏嘘:“不过到底是什么情况,谁知道呢。就冲她刚才和叔说的那句话,我就觉得她也不像洗白时说的那么无辜,进这里头的人很多都会选择付出点什么依附于别人,她在微博上说终有一日会自己找回公道,现在看她到头来不也是想要靠男人过梦境的其中之一嘛。”

    关渝舟:“……叫我关哥就行。”

    婴儿肥龇牙:“嘿嘿,我小叔年纪和你看起来差不多,叫惯了叫惯了。”

    如果婴儿肥说的关于戴姝的新闻都属实,夏濯想他大概知道对方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才会选择入梦了。不过面前这姐弟俩年龄并不大,尤其是弟弟的模样看上去还像个初中生,年龄这么小不知是什么原因才来到了这里。

    他看着眼睛锃亮还在叽叽喳喳讲明星之间爱恨情仇的婴儿肥,并没有开口特地去询问。只是趁着她讲累了后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扭头和关渝舟道:“我刚刚看你揩她油了。”

    关渝舟纠正他:“是为了看清她脖子上的痕迹。”

    “什么痕迹?”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把浑身包裹得那么严实?”

    夏濯想了想:“要么是冷,要么就是在藏什么。”

    “对。”关渝舟点点头,“她伸手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背上露出了一些和下巴上相同的浅色印子。所以她仰头露出脖子后,为了确认我才拉了她的领口。”

    夏濯:“喔~~”

    关渝舟被他这副语调搞得不禁额角一抽:“……别闹。”

    “我有什么好闹的,我这说正经的呢。这么说她身上很可能密密麻麻全都是你说的那种印子了?”

    关渝舟嗯一声:“而且不是普通的印子,她脖子上的印子明显是一个完整的小手掌形状。”他提了提裤脚,将脚踝亮在夏濯眼前,“记得车上遇到的那个小鬼吗?这是它握住我脚腕时留下的。”

    照这么说来,戴姝的身上应当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孩手掌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把手掌印盖在有遮掩的地方,但夏濯脑补了那种壮观的画面,不禁审美跑偏地咂了咂嘴:“有点想看。”

    关渝舟:“……”

    夏濯也就随口这么一说,说完第二秒就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他的目光沿着脚底的淤泥一直向远处绕村的高山扫了一圈,有些不解地提出了一个质疑:“整村的人都死没了,可我们来这里走了这么多路,你看见过墓地吗?”

    作者有话说:

    这年头,车票真难买啊……

    出去玩了!到月底都是存稿箱!

    第11章 失落的荒村(十一)

    墓地?

    关渝舟果断摇了头:“没见过。”

    夏濯简单思索了一下:“那老太太既然说几十户人死到只剩下她们两口了,怎么可能没有坟墓?要我说死了那么多人,就该有专门埋葬的地方,至少一个足球场大的坟场应当能瞧见吧。可你看这里以往无疑全都是田野,哪来的坟地。”

    关渝舟转头问一直在倾听他们谈话的姐弟俩:“你们是从村后来的吗?”

    婴儿肥见他忽然问到自己身上,忙不迭地点点头:“对,我和我弟出生点在村子后头的林子里,没见到有什么埋人的地方……不过外面看不出来的话,也有可能是他们把土填平了或者是把人埋自家院子里了啊。”

    夏濯一愣,觉得婴儿肥的话十分有道理。

    但转念更加荒唐的猜测却一闪而过:如果说本来就没有尸体呢?

    当时那个原住民说的话是“再也没回来”,而昨晚上小鬼念的词里也有同样的这一句话,一模一样的台词声重叠在了一起,像是在给他们一个非常关键的提示。

    对了,还有照片!

    他朝关渝舟伸出手:“昨晚上的照片带出来了吗?”

    关渝舟将口袋里叠得规规矩矩的三张纸片递了过去。

    看上去全家福里的人数不少,细细分析下来本质上却是在减少的。

    两张两寸照前后明摆着老太太的丈夫和其中一个孩子不见了,如果说真如这其中所暗示的,每少一个孩子就必须少一个大人的话,那这简直就是一场一对一的等价交换……

    不对,后者明明只少了一个孩子。全家福里她养大的女儿和女婿两人消失,可到目前为止里面的孩子只不见了一个,这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他的猜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唔……”

    关渝舟看他忽然皱眉闭起了眼,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夏濯甩甩头:“脑壳疼。”

    关渝舟见他脚下都在飘,连忙拦了拦:“先别想了,放松一些。”

    婴儿肥似乎也察觉到夏濯身体上有些毛病,提议道:“要不找个地方歇会儿?我和我弟正好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东西吃。”

    眼下四人已经走到了村头的车站口,竖起的木棚勉强能遮点雨,夏濯便在这里坐下了。

    关渝舟安顿好他,看向姐妹俩问道:“你们自己去?”

    “放心放心,我们打不过但躲得起,只要不遇到刚才那群人一样的入梦者就万事大吉。”婴儿肥握了握拳,干劲十足:“今天的午餐就交给我们俩吧!”

    望着两人步履轻盈地离去,夏濯靠着背后的木墙感慨道:“年轻真好啊,没吃早饭都活力四射。”

    这简直是七老八十的人才会说的话,关渝舟无奈:“你不是才二十五吗。”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啊?”

    关渝舟隔了两秒,看他一眼:“算出来的。”

    “哇哦。”夏濯摆出“你好厉害”的表情,却没缠着关渝舟为自己算一算,那副轻佻的模样像是压根没把对方的话当一回事。这一天还没过去一半,他就已经开始手脚发软,现在也懒得再开口逗关渝舟,干脆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歪着头闭目养神去了。

    关渝舟站在风口处,半边身子对着夏濯,半边身子对着荒芜的田野。

    远处来时的隧道已经成了一个拳头大的黑洞,没有车载他们徒步离开危险性极高,所以出村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瞬就被他打消掉了。

    这个梦境并不难。

    的确在小鬼的攻击性和剧情的紧凑程度上来说,梦境也许是有人初次进入的原因,到目前为止都还安好。

    按照昨天的情况来看,那隧道里的小鬼是惧光的,像现在的大白天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如果想要做什么的话,也就只能等到晚上再看看了。

    他从烟雨朦胧的空旷场地上收回视线,目光又停留在坐在等候椅上的夏濯身上。他多看了两秒,忽然探出两指试了试对方的鼻息,做这个动作时手臂都有些不可察觉的颤抖。

    气流打在指腹上,让他眉梢微动,胸膛上下起伏。正要缩回手时,手腕却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

    夏濯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在意关渝舟有些惊讶的表情,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迟疑道:“我忽然想起来,当时坐在车上还没有进隧道时,我看见了一根电线杆。”

    关渝舟知道是什么时候,那时夏濯还特地回过头去看,可是自己问话时,对方却只答了句是在看电线。

    夏濯松开关渝舟的手,放到自己胃上按了按,感觉还算良好后才接着往下说:“当时我看见一个小孩子挂在电线上,摇摇晃晃的。可是回头的时候电线上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关渝舟听他的描述忍不住皱起了眉:“挂在电线上?”

    “与其说是挂在上面,不如说是吊死了。”夏濯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我刚刚仔细想了下,那个孩子穿的好像和那户人家里的莱莱有些神似……”

    关渝舟丝毫不会认为夏濯在说胡话。如果夏濯之前在电线上看到那个“荡秋千”的孩子正是莱莱的话,那他们昨日见到的和今早见到的都是一个已死之人。

    他想起当初在墙下接住摔下来的小女孩时,对方身体轻得像是没有重量 他那时候就有这种隐隐猜测了。

    那个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吗?

    关渝舟觉得她应当是知道的,正因为她明白自己的孙女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对他们有所隐瞒,不说实话。

    他看夏濯手一直搭在胃部,轻声问:“还想吐吗?”

    “你忽然好温柔啊,关同学。”夏濯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果然比起别人触碰自己,主动去碰别人的话情况会好一些。他捻了捻指尖,呼出一口浊气:“现在不想了。”

    现在不想也就是之前的确难受,关渝舟抿唇道:“抱歉。”

    这一句道歉倒把夏濯给逗笑了,他笑嘻嘻地腾出一只手扯了扯关渝舟的衣袖:“是我主动的,你道什么歉啊。再说了,我碰你你还不高兴了?”

    关渝舟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再一次陷入沉默。

    撩拨的话没人接,夏濯也没觉得尴尬。他听着耳边滴滴嗒嗒的雨声,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

    谁知这回一闭眼还真靠着身后的木板睡着了,不知是不是天亮着周围还有杂音的原因,他没有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等关渝舟再喊醒他时间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

    他闭眼前关渝舟站在哪里,睁眼后关渝舟依旧在哪里,像是在这段时间里压根没有坐下去歇息过。

    不过夏濯没有特地去问,他看见不远处姐弟俩两手空空地跑了回来。

    这个梦境特殊,本来就说明了村里饥荒,能吃的基本全都让村里人吃了个一干二净,所以若是真让他们找到了什么才会令人疑惑。不过比起离开前,他们此时动作略急,神色也稍见慌张。

    夏濯还以为是路上遇到了脏东西,有些纳闷地向他们不见一物的后方看了一眼。

    还不等开口询问,婴儿肥就扶着膝盖,粗喘着抬手指了指西北的山头:“我们……我们好像找到坟地了!”

    据他们描述,坟地建在山坡上,因为周围树木遮掩太多,又因下雨天泥土下滑不断,所以在山脚下根本看不出来。

    去的路上婴儿肥脸色有些难看,说起话来断断续续:“说是坟地,也只是我和我弟的一个猜测……但是……”

    关渝舟问:“但是什么?”

    婴儿肥脸皱成一团:“但是觉得比普通的坟地还要吓人……哎呀我也有点说不上来,就比平时见到的墓地要奇怪一些……不,不是一些,是很多些……”

    关渝舟打断道:“带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