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的母亲不认。”

    “……为什么?”

    “因为人贩子把他卖了后,又被人走私送去了t国。他母亲见到他时,他已经成了人妖。”

    “……”

    夏濯愣了愣,忽然下意识看向了浴室那边。

    “他从小开始被迫服药,被逼着接客,遇到了不知道多少变态。有时他害怕、躲避,会被人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打、折磨。他为了活命,一直坚持下来,照着那时老板的话去做。

    “后来在表演时被z国人发现,这才终于逃了出来。海关将他送回了国,但无论是人贩还是那个逼迫他接客的老板却都没有受到惩罚,依旧逍遥在外。”

    “……再后来呢?”

    “他被拐的时候已经记事,自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母亲。在和母亲见面的前日,他不停地洗澡,一遍遍的搓着皮肤,说自己有点脏,怕母亲不开心。在这时,他一直都在幻想着和母亲团聚后未来的生活。

    “警察告诉他,他的母亲一直在等他,从没有放弃过,他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夏濯说不出话了。

    “第二日,他们相见了。他的母亲摇头否认,说自己的孩子不会是这么一副不男不女的模样,强调这不是她的孩子。在警察的协助下,他们做了母子鉴定,但他的母亲依旧不接受。最后警察也看不下去了,说了很多话,他的母亲根本听不进去。”

    “那,那他妈妈这是,也不要他啦……”

    “嗯。”关渝舟轻轻叹了口气,“他在地上跪下,磕了头,只是将以前客人赠的一些金珠子全都留了下来,便转身离开了。他为了让自己能有一个新的身份,特地整改了容貌。当年这起事件上了报道,有人指责母亲,有人也会明里暗里说他恶心。于是他便再次离开了z国,靠着积蓄去了m国,至今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在此略微停顿。

    “你应该早猜到了,这个被拐卖的小男孩,就是今天的白夫人。”

    作者有话说:

    哎嘿,所以白夫人本质是男人。

    ~事件由真事改编~

    第49章 完美收藏品(二十五)

    白夫人离开浴室时,夏濯已经躺好了。

    被子遮去了半张脸,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有些鬼鬼祟祟地打量起面前带着点湿气的女人。

    白夫人从胸前夹出一根口红,补妆补到一半,侧着脸冲他弯眼一笑:“口红是一个女人的武器,美人儿更是该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 毕竟谁也不知道我们会在什么情况中醒来,你说是吧?”

    夏濯压根没听进去,只胡乱地点了点头,看着人的眼里都带了些或多或少的敬佩。

    白夫人奇怪道:“你怎么这样看我?”

    见被看破,夏濯连忙笑得眯起了眼:“有什么问题?我平时也是这么看关渝舟的。”

    白夫人耸耸肩:“你平时可不是这么看他的。”说罢便踢开了脚上撒着的鞋子,钻进了地毯上的被子中。

    “你们还不睡?快到熄灯时间了,明天不是第六日吗?倒数第二天可是最可能发生变故的好日子。”

    为了给她腾地方,原本关渝舟专属的椅子也被挪了地,此时他只能靠墙站着,眼里带了些不爽的意味。

    “倒数第二天啊……”夏濯翻了个身,心里却没多少恐慌。自打关渝舟告诉他已经知晓纸条背后的秘密,他就浑身轻松,心平气和得像是一个出来旅游住宾馆的过客。

    床晃了两下,夏濯注视着关渝舟躺在身边冲他抬起手,十分自觉地配合着向前拱了拱,整个脑袋都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

    关渝舟好笑地问他:“靠这么近,不难受了?”

    夏濯本想装死不回答,但经这么一提,的确有些不自在。思来想去,他只能背对过去,对着一片空荡的房间重新闭上眼。

    不知是不是睡前听了个不愉快故事的原因,他梦见了异国他乡的土地,肮脏狭小的床和勉强带笑的少年。客人嘴里吐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词汇,似乎面前还没发育完全的孩子只是鸡鸭一样的家畜,下起手来狠厉又凶残。

    渐渐的,那小男孩不笑了,他开始哭着挣扎,用截然不同、故土家乡的语言。

    他的老板不允许他们这些收购来的“货品”乞怜,因为那些人是来买乐子的,他们宁愿把钱给一个笑容满面的卑鄙小人,也不会乐意给一个只会哭丧讨饶徒增自我烦躁的可怜人。

    他梦见很多场景,梦见男孩子浑身是伤地躺在床上,一旁送来的毛巾已经发黑,桶里是浑浊掺了泥的海水。也梦见对方在枕下藏了刀片,结果被客人夺去,从肩胛骨到脊椎划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最后是一张迤逦熟悉的脸带着扭曲的笑,仰头直直看着自己的方向,用尖锐的嗓音字字坚定地说了一句话。

    愿望?我要曾经欺压过我的人都进人间活狱,受我百倍的痛苦,您能帮我吗?

    夏濯明白了,这是白夫人达成首次梦境后许愿时的场景。

    可为什么他会做这样一个梦?

    意识慢慢回笼,脸颊略微发痒,似乎是他的头发蹭到了脸。

    夏濯哼哼唧唧地从被子里钻出一只手,胡乱地撩开了打扰他睡觉的那缕头发。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头发根本没有这么长。

    血腥味被一阵热气挟着吹过鼻尖,更多的发丝缠绕上来,想要撬开他紧闭的眼皮。

    腰上搭着的手臂还在,夏濯抗拒地装睡,同时借着被子的掩护一点点不动声色地伸手向后摸去。他拽着关渝舟的裤腰,小心翼翼地晃了晃,还没晃到第二下,一只干燥温热的手便将他的扣住了。

    关渝舟在他身后,呼吸依旧平稳,压制着保持在沉睡中的缓慢频率上。

    瘙痒的感觉自掌心传来,比脸上的更甚几倍。关渝舟一笔一划用指尖写下了指示,让他睁开眼。

    肌肤对肌肤的亲密触碰让夏濯额头冒汗,哪怕他还想继续伪装,气息却也早已出卖了他。

    也不知道关渝舟是不是故意的。

    他掀开眼皮,抿着唇看向眼前不知什么时候溜入房间的东西。

    说东西不太礼貌,也许应该称呼“它”为女士。海藻般卷曲的头发铺在床铺上,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蠕动着,一个带着僵硬笑容的头就那么竖在床角,晕开的血迹还差分米就能触到他的脸。

    已经过了熄灯点,原本能看清格局的房间陷入一片昏沉。可面前的女人却像自带了灯光效果,尤其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隐隐发着亮。

    夏濯想,他以后再也无法说出爱全世界所有灯这种话了。要是哪天真给他整了个人头灯,那他还是选择自己缩着。

    [救我……]对方一开口就喷出一口血。

    掌心攥着的那根手指又开始动作,这回关渝舟只写了两个字母给他 xl。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夏濯蜷起手,面上还笑呵呵地和雪莱打了个招呼:“嗨,晚上好?小姐妹。”

    然而他的小姐妹压根不领情,脖子咔哒一歪,瞪着那双眼睛继续吐血:[你救救我……]

    她像是忽然间犯了病,疼痛难忍地哆嗦着,头发也静电一样朝着四面八方竖起,毫无章法地飘荡着。

    夏濯被她拔高的音调刺激得头皮发麻,脱口而出的话却还是不怎么正经:“你让我救,那倒是告诉我该怎么救啊?”

    雪莱本该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名模,无论是气质还是相貌都该令人赏心悦目,可现在面前的这位却几近崩溃,狰狞而又急迫地瞪着眼。

    这种模样的人根本无法参加婚礼。

    她对夏濯的话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地喃喃着:[我不结婚,我会死的……我不能嫁,不能嫁……]

    [他疯了!他这个疯子!他杀了人!他也会杀了我!]

    她的声音蓦地尖利,几滴血飞溅到夏濯脸上,黏腻的触感像是陈年的尸液,寒气几乎凝聚成水雾,逼得夏濯喉头一痒,忍不住低咳起来。

    腰上的那只手忽然收紧,将他整个人向后拉去。

    [他要杀了我!!!]

    雾气如闪光弹一般快速弥漫开,瞬间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要把整个房间吞没。

    夏濯醒悟,镇子上这么久不散的白雾并不是工厂污染所至,而是全都拜雪莱所赐。

    黑夜转瞬即逝,白昼应邀而来。被子也随着房间一同消失了,身下不是柔软的床褥,取而代之的只有冰凉的地面。

    没了阻碍,一垂眸就能看见关渝舟抱着他的那只手。

    ……还好,他想着白夫人留宿,今晚没脱裤子。

    “咳咳……白夫人不见了!”

    关渝舟知道他不舒服,却还是没松开,“嗯,她没事。但如果你犯恶心,那恐怕得先忍忍。”

    雾海将两人包围,寒气扑来,像是瞬间将他们摆在了雪山之巅。夏濯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既抗拒又贪恋地靠着关渝舟,“这是哪里?”

    不等关渝舟回答,脚下的地面却裂开一条缝。头发从地里钻出,猛地缠绕上他的脚腕,额前被自上而下的水滴击中,闷响和刺骨的寒意压着他的四肢,手腕似乎都在此时僵硬了。

    “啪嗒”。

    夏濯愣愣地抬手抹了一把,掌心一小片都被染上了红。他仰起脸,见雪莱正在不高不矮的地方到挂着,卷起的长发几乎盖住了她的脸,而自身上流淌出的血液正逐渐汇聚在发端,一滴滴地往下落。

    他这才注意到雪莱没有手脚,袖子被剪去,光秃秃的一片。

    虽然关渝舟先前和他提过,器皿中的四肢来自于雪莱,但耳听是一回事,想象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

    她伤口处缠绕着绷带,但血早就把它们染成了同一种颜色,疼痛让她浑身颤抖,满目狰狞。

    [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帮帮我……你快救我啊……]

    她不能用手来抓住夏濯,只能让更多的头发绕上他的腿。冰冷滑腻的感觉让夏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怕胡乱扯开会激怒这原住民。倒是关渝舟变魔术般掏出那把还沾着泥的剪刀,咔咔两下就将头发处理了干净。

    发丝上似是有着神经,这边刚断,那边雪莱就挣扎着嘶吼起来。关渝舟却不惧她,扬起手淡淡地冲着她道:“看这里。”

    雪莱透过缝隙,稍稍安静了一些。

    “这不是你罪有应得的下场么?”

    [不,你说谎!我不是罪有应得!我没有罪!]

    “上面还沾着不属于你的血吧。”

    [我明明是正当防卫!我不应该有罪,都是柯克……都是他!杀了他!]

    “要是把它送给警察,恐怕就能查出点什么来了。刀片下的是你的家纹吗?蜜尔娜 雪莱小姐。”

    雪莱面容扭曲了一瞬,声音也弱了些许:[不行……]

    关渝舟笑了声:“不想让它到警察手里,就回答刚才问你的问题。”

    夏濯见过参与者威胁参与者的,但还没见过参与者威胁原住民的。看关渝舟这轻车熟路的样子,明显就不是第一次了。

    [……]

    [针……]

    夏濯没听明白:“什么?”

    [药……针……]

    “啊 !!!”

    雪莱还在断续张着嘴,可不知哪里传来的惊叫声却将这纯白的幻境撕开了裂缝,同时一只修长的手捂住了雪莱的嘴,将她从夏濯和关渝舟眼前硬生生将人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