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什么?”

    “你塞进来的小金猴。”

    夏濯惊讶了一瞬。

    关渝舟冲他轻笑了一下,“谢谢。”

    夏濯心有不满,想说我们什么关系还用得着说谢谢?而且这本来就是关渝舟给他的,他只不过算是物归原主而已。

    但是他看着关渝舟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忽然就收了声。也不知是谁主动,回过神时两人已经唇碰了唇。

    夏濯还记得车上有外人,暗搓搓地往关渝舟那边挪了挪,刚一动就被摁住了脑袋。

    片刻后,他向后退了退。

    关渝舟似是意犹未尽,想追上来却又克制地止住了。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两人又紧贴着对视了一会儿。

    夏濯先破了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他没有就关渝舟的道歉往下说,而是道:“关老师,你嘴上全是泥味儿。”

    他声音有点抖,像还在后怕,但眉眼间全是笑意。

    那一双眸子湿漉漉的带了点水汽,却在昏暗的后排中熠熠生辉地望向关渝舟,小声说:“不过现在我嘴里也有啦,所以……我不介意你再吻我一次。”

    第89章 给主人的献礼(三十二)

    虽然两人已经收敛了不少,但车上空间总共就这么大,他俩那点事儿前排的眼镜娘和鸭舌帽都听墙角听得一清二楚。

    但又好像没人在意,鸭舌帽开了一路车,嘴里就叽叽歪歪没停下过,一直在责备车太过垃圾,一会儿又嫌路况太差,好几回方向盘没打好险些撞了树。

    眼镜娘搭着窗,发丝被呼啸而过的风吹得到处乱窜,“说了一天话你不累?”

    “你不是心情不好嘛。”鸭舌帽嗨了一声,像是压根没有察觉出她话语中涵盖的嫌弃,“没事儿,又不是现实中被毁容了,还没消气呢?”

    “怎么消?”眼镜娘冷脸道:“她划了我一刀,我还给她后就能算是扯平?你最后还把她放走了。”

    “好好好,我不说,我的错。”鸭舌帽立马打住,转话题问后座上的人:“我走这路对不对啊?我看燃油指示灯都亮了,再不到目的地咱们就得换腿走了。”

    夏濯道:“你还知道燃油指示灯?我瞧着你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车嘛。”

    “不瞒你说,我哥是专业的赛车手,小时候我就跟他屁?股后头乱窜,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鸭舌帽语气骄傲,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专门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耳朵。结果手刚离了方向盘,前面大灯里突然闪过个人影,刹车刹得全员都猝不及防,要不是关渝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夏濯的胳膊,他整个人都能被甩去前排。

    “怎么了?”一直望着右手边夜晚林间风景的眼镜娘抓着安全带。

    鸭舌帽定睛一瞧,前方空空荡荡,别说人影了,就连杂草都没生,只有光秃秃的一片土地。

    但他非但没放松警惕,还拧眉绷紧了身体,“都当心点,不太对劲。”

    “应该没什么问题。”夏濯坐稳,回想了一下刚才那眨眼间就消失的身影,“刚才那个人身上穿了旗袍,八成是蒋雅洁在给我们领路,你往有她在的地方走。”

    鸭舌帽念了遍名字,“蒋雅洁?是剧情里的人物?”

    “对,是秋应华的妈妈。”

    “你们剧情摸索是真的快。”鸭舌帽笑了笑,似是信了他所说的话,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了,“下次有机会结个盟吧,和聪明人一起做任务挺愉快的。”

    “结盟啊……”夏濯狡黠地眨眨眼,“先一块儿过了这一次再说呗。”

    “哇,我觉得我们诚意已经表达得足够了呢。”鸭舌帽夸张地感叹了一句,又透过后视镜瞧了眼后方的情形,“对了,绵羊没事吧,他眼睛不是受伤了吗?”

    夏濯转过脸,覃念还沉沉地睡着,原本可怖的半脸血已经被拾掇干净,但还不像是短时间内会醒来的样子,“他吃过药了,伤口也做了简单的处理。虽然没有大碍,但我们想在药效失效前出去。”

    “药效只会持续半小……什么玩意儿!”鸭舌帽浑身一个激灵,被自上而下从车顶垂着的头发丝吓了一跳。

    有什么东西趴在车顶,随着车的移动一同前进着。不过问题不大,夏濯认出了那张倒挂下来的脸,正是与他所猜无异的蒋雅洁。

    但她的脑袋上还留着个大窟窿,血胡作一团,看上去不免有些 人,完全没有坟前那一副朱唇粉面模样。

    他拍拍椅背,“没事,继续往前开。”

    蒋雅洁目眦欲裂地张了嘴,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一只惨白的手紧贴在玻璃上,缓缓朝右方指去。

    “我去,指个路怎么搞得这么吓人,这放谁眼前都觉得是在索命吧。”鸭舌帽回过神,转动了方向盘,蒋雅洁的手也随之变了角度,直直地往前伸去。玻璃前的血越流越多,已经严重地阻碍到了他的视线,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本来还没什么,现在来这么一出,我真要有上路恐惧症了。怕不是以后每次摸到车,都会想起曾经有个女鬼挂在我的头顶给我当指西针……”

    什么指西针?眼镜娘不耐地催他:“快开,天已经黑透了。”

    “好好好。”鸭舌帽答应得顺,私下却苦笑连天,心说这不快能行吗?你头上悬个鬼你试试,现在放他下车跑他都能跑出千米提测全校第一的成绩。

    但这趟行车路线还是以没了油而告终,大灯黯淡到几乎照不清前路,光还没有手上的手电筒扫得远。

    他们把那土堆高的白菜全丢了下去,轱辘还是转不起来,只能选择弃车徒步了。

    覃念被一个肌肉男背在背上,秋应华的尸体被另一个肌肉男抱在怀里,而狄盛实在块头有些大,被他们藏在了车厢里任命运选择,能不能活着离开就全靠自身造化了。

    鸭舌帽嘭地关上车门,朝车顶扫去一眼,上面空空如也,空剩一片猩红。他握着手电乐观道:“挺好,提前做做热身运动。”似是欣赏夏濯刚才冷静自持的模样,他伸出一只手问道:“小哥尊姓大名?”

    夏濯还没来得及说话,身旁高大的人影已经把他挡到身后去了。他抬了抬头,关渝舟正没什么表情地看向鸭舌帽,眼里情绪未知。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鸭舌帽见状,立马配合地退去两米开外,帽子一翻又重新变成了初见一面时那种高冷不近人情的表情,“我可是心有所属的,而且还笔直笔直。”

    只不过暗恋之旅路漫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差不多快到了。”夏濯抓着关渝舟的手,低头间脚边又出现了人的白骨。

    想到这些白骨是当初被骗到这里后落得惨死的人留下的,他还是免不了一阵唏嘘。如果覃念这时候醒着,恐怕会说能不能等事情结束回来给他们集体埋了这种话。

    鸭舌帽往四下看了一圈,“你们当初就这么在晚上直接进来了?”

    “一不小心就追进来了。”

    “晚上来也是对的,很多梦境里白天晚上呈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时间会决定细节。”鸭舌帽看见了不远处发白的石碑,“因为现在的时间应该远远没有到晚上,但是却因为触发剧情而直接天暗下来了,所以我觉得白天来这里的话是会漏一些东西的。”

    夏濯觉得,这恐怕是这人到现在为止说过最符合领队身份的一句正经话。

    他们在坟前站定,石碑还保留着昨晚被清理过的干净模样,被一场雨洗刷后似乎更加光滑了。之前做任务时的贡盘还在原地摆着,里面积着雨水,还有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花瓣。

    夏濯转脸问关渝舟:“试试情书?”

    关渝舟弯腰把贡盘清理干净,从道具仓里将在洋房里获取到的两封信拿出来摆上去。

    几人屏息等了片刻,一身段婀娜的女子从墓碑后步伐款款地走了过来。鸭舌帽看清了来人,一脸疑惑,就差没向夏濯开口问一句“这又是谁”。

    蒋雅洁指白如葱,将沉甸甸的信封从盘中拿起。她没有打开,而是摩挲着略显粗糙的封面,带着怀念的语气感慨道:[是天睿的信啊。当时奔波于谋生没有将它珍藏起来,等想找的时候已经忘记放到哪里了。为了简单文字拼凑起来的一句话就义无反顾地离开家庭,那时候还真傻。]

    夏濯想到了秋天睿在地下室里喃喃重复的台词,再望着面前这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的曼妙女子,问:“那你现在后悔吗?”

    [对于我现在的情境吗?]蒋雅洁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也似乎对它早就有了想法,回答信手拈来,毫无迟疑地说:[如果让我回到当时那个时候,我也会在同一时间赶到剧院前去与他会面,这么一想我是不后悔的。]

    她嫣嫣一笑,把拿着信的手别去了身后,藏羞一样腼腆地继续道:[后悔其实只是对之前选择的一种不满意表露,人往往会把现在面临的困境归咎给当初的选择,想着‘如果当初没有那样做就好了’。但其实谁都不知道选择后会经历什么,我当初要是没有跟天睿走,我就会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嫁给一个我素未谋面的老男人,我无法确定这种决定会给我带来比现在更好的结果。]

    她的视线绕过夏濯和关渝舟,落在了站在最后肌肉男的怀里,[谢谢你们找到了他。]她目光柔和,伸手像要触碰自己的儿子,半途却又忽然一凌,朝他们来时的方向望了过去,[有人进森林了。]

    几人齐刷刷朝着她所看的方向望过去,却没见什么异样。再一回头,蒋雅洁已经不见了,土地平旷,连脚印都没留下。

    【特殊事件】多年前水平西镇发生的事一直是原镇长的心头之结,他死后不得安息,希望能够对此做出弥补。蒋雅洁感受到参与者的心意,愿提供道具进行协助。

    【特殊任务】在水平西镇镇民抵达前超度秋家三口徘徊的怨魂。

    【特殊提示】秋应华的心愿对此来说很重要。此剧情已将镇民好感度降低为[敌对],请小心应对。道具已派发,请参与者在场景内自主寻找。节省时间或许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额外奖励】积分*5。

    (任务倒计时10s)

    任务更新了几行字,全都被标了红,十分显眼。

    在这的都不是什么小白萌新,也不开口问一些弱智问题,争分夺秒地分头行动去寻找提示里的道具了。

    但时间飞逝,一圈过后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所发现,皆对这个道具毫无头绪。

    夏濯摸了摸下巴,“周围一圈树上也找过了,难不成还埋在地里了?”

    关渝舟望着他下巴上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忽然说:“树洞。”

    夏濯迟钝了两秒,反应过来后顿时激动地一跺脚,笃定道:“对,之前那个树洞!”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放存稿箱了,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但是我有强迫症,必须要九点更新,哪怕推迟一天我也要九点更新_(:3」∠)_。

    第90章 给主人的献礼(终)

    两人同一方向找昨晚蒋雅洁撕开的那棵树,不过当时所有的树木都扭曲变了形状,他们并不能按照印象中的位置去寻,只能在大概的地方仔细观察。

    “在这边,过来。”关渝舟朝斜对角快步走去,手电的光直照的那棵树中央果然有一个人头大的窟窿,撑裂的碎木上粘着少许血迹,除此之外还粘有几缕头发丝。

    他朝洞里探去一眼,看清后没有犹豫地将里面放的东西拿了出来,正是裂成两半的那只白瓷兔子。

    “居然碎了。”夏濯接过来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全是真材实料,蝴蝶结上镶嵌的宝石摇摇欲坠,似是用什么尖锐的东西一撬就会掉下来。

    这兔子比他们在镜像里看见的要大上一圈,足有一个成年人手掌高,在八音盒中也属于体积较大的,观赏性远高于它的实用性。他试着将碎裂的地方重新拼接回去,却发现上面还少了最关键的一个部件 发条。

    介于时间比较紧迫,也不知这时给兔子有什么用,两人又重新回了坟前,发现那边挖坟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了。

    鸭舌帽看见他们回来,乐呵呵地挥了挥手里的树枝,“我知道你们能找到,所以先把这边给挖了。不过这底下埋得有点深,你们过来帮个忙呗。”

    夏濯小心翼翼把白兔子放到地上,生怕一不留神又给它漂亮的身体上徒增一道裂纹。

    他动手时也没停下思考,一遍遍想着这兔子会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他想起秋应华和他说的那句话,既然那些孩子都是白兔子杀的,那么这兔子应该也能替他们拦一下正在往这边赶来的镇民?

    但从任务提示上来看,镇民肯定不是三两个这么少,很可能是全镇的人都出动了。那么一个兔子不可能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件事情,定是在其他地方有别的用途。

    他们没有趁手的工具,不过胜在人多,加上夏濯和关渝舟两人不多时也挖到了一处坚硬的木板。

    鸭舌帽连忙换了个位置站,“是木棺!”

    眼镜娘伸手拨去边角覆盖的土,吆喝起身边的两位壮士,“把它抬上来看看。”

    肌肉男尝试未果,“芩姐,抬不起来,底下被卡住了。”

    这也许压根称不上是一口棺,更像是随便用废弃的木板拼凑起来的大箱子,上面还有着闭合不住的几道缝,不等开盖便能闻到尸体的腐臭气味。

    鸭舌帽捏了捏鼻子,说道:“在这里看太多尸体都快麻木了。”

    但封住它的并不是普通的钉子,表面中央只有一个拇指大的凹槽。夏濯盯着那地方看了几眼,又捡起地上的半截白兔子,目光落在它携带的宝石上。

    应该就是这个。

    所以说无论是站在那一条路线上,到头来白兔子都是需要抓到的。

    但是他们找到了地下室,用装白兔子的盒子里的情书直接与蒋雅洁做了交换,也算是减少了一部分的难度,不然时间这么紧迫,他们压根不知道究竟去哪里找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