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渝舟揉了揉眉心,胸腔里的一股浊气无处可散,让他脸色阴郁得可怕。

    关于当年夏濯在夏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的也不多,内部人员在夏家倒台后全都散到了各地,打听到的内容五花八门,就像当时报纸所刊登的一样没多少可信程度。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一定要在夏濯进入最终演绎梦境前找到能够提供帮助的人,来应对更多他所无法预测的情况发生。

    轻微的脚步声将他心口的郁结敲散了些许,他闻声抬起眼皮,本该在床上安睡的方姨又光着脚过来了,见他在地上跪着,嘴里“哎呦”不断地上来拉他,“男儿膝下有黄金,怎么能随便乱跪呢?”

    她把人拽到床上坐下,还要说些什么,在目光汲到地上摆满的东西后脸色唰地白了,哆哆嗦嗦就捂着头要倒下去。

    关渝舟反应迅速地扶了她一把,把本子藏进衣服里后,将她带出了房间。

    方姨靠着墙皱着脸,缓了好一会儿,又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看清了面前的男人,表情有那么一瞬空白,下一秒脸上笑意再次攀升,“呀,小关,你怎么来了?”

    关渝舟面不改色应道:“淼淼托我来看看您。”

    方姨听到淼淼的名字,更是喜上眉梢,“他又在学校忙啦?你让他多注意休息,虽说年轻,那也不能不好好吃饭。”

    “好,我会转告他,也会照顾好他。”关渝舟看见司叔正站在楼梯下一副担忧模样望过来,淡淡笑着说:“既然看到您一切都好,那我也不多留了,等下次淼淼放了假,带他回来一起看您。”

    “才刚来就要走啊?”方姨看了眼屋外的天色,“不留下来吃晚饭啦?”

    “不用了,您也照看好身体,淼淼肯定不希望看见您生病。”

    “哎,行。”方姨接过司叔递来的鞋子跟上他,“那我送送你。”

    关渝舟没拒绝,放缓了步伐等她慢慢从楼梯上一节节走下来。

    等出了家门和院落,太阳正好落在了水平线上,夕阳的余晖洒在那棵无花果树上,将那些青色的果子也染上了一层朦胧的橘黄。

    “您就送到这里吧,晚上天凉。”

    方姨摆摆手,似是同意了。可当关渝舟再转身背对过去后,她又抖着嗓子喊了他一声:“……小关。”

    “怎么了?”

    “我前阵子做了个噩梦……”

    方姨表情很难看,也没说噩梦中发生了什么,只是迟疑地向他确认着,“淼淼他没出什么事吧?”

    关渝舟稍稍握了拳,顷刻又松开了,“他和我在一起,他很好。”

    “是我想太多了,毕竟我太久没瞧见他了。”她又重复起了千篇一律的话:“他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对他。”

    “是。”关渝舟这下假笑都笑不出来,依旧轻声回了那个无论多少次都不会改变的答案,“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关渝舟:真羡慕我自己,能拥有夏濯:)

    第94章 愿(一)

    夏濯渐渐转醒,一睁眼身边不出意外的一片漆黑。

    他在摸到光表后冷静下来,依靠着细微的光取出手电筒。

    长时间的昏睡让他的身体有些酸涩,一时舒展不开,但以往那种在黑暗里心悸恐惧而产生的反胃感却没再往上涌,他想应该是与苗乌那稳赚不赔的交易开始生效了。

    几步开外有一扇透着亮的门,但用力推却无济于事。他趴上去细细听了会儿,门外静悄一片,耳旁唯一的声响还是从他时不时摩擦的牛仔裤上发出的,倒是鼻翼掀动后嗅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食物没及时清理而腐烂发酵了。

    既然门推拉都纹丝不动,那就没必要在上面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他转过身,开始找其他可以离开的通道或提示信息。

    手电筒的照射范围正好能将这个房间四个边角都顾及到,地板很普通,没有奇奇怪怪的血迹,但也并非一尘不染。这里没有窗户,只剩下头顶有一个不足半米的通风管道,但正对面却摆着一张一人多长的木质书桌。

    他目测了一下椅子的高度,站上去勉强能够到通风管边沿,但也就仅此而已,想要走这条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他一个肩就能卡住管口,更别说还要找支点钻进去了。

    在这个想法上打上叉后,夏濯走到书桌前拉开了那一排抽屉,最终只找到一个信封。

    火漆上没有纹章或特殊图案,他三两下撕开口,将里面的信纸展开。

    【亲爱的夏先生,您好:

    欢迎您作为遗产争夺人之一来到徐家宅邸,我作为宅邸老家主的私人财产顾问、接下来游戏规则的颁发者,对您在此事上的积极态度表示赞扬与欣赏。

    当您拆开这封信并看到此处时,便代表了您决心将此项争夺赛进行到底。

    很抱歉未经允许将您带到了“房间”,但作为老家主的一项考验,您需要完成这项预热游戏来证明您有能力参与最终的环节。

    徐家研发药物多年,如今家大业大,除了您以外,其余还来了九位与您相同的游戏玩家。但老家主生前规定,最多只有八位能参加下一环节。

    因此,为了不被遣送回去,请尽早离开“房间”。

    那么我在门外,期待与您的会面。

    老家主私人财产顾问】

    通过信件的寥寥前段,夏濯大概摸清了这次梦境的大致背景。

    这回是要在这个徐家宅邸参加什么游戏,然后瓜分一笔奖金。

    里面写的遣送回去估计下场就直接凉了,看样子是十进八,有两个参与者会在一开始就被淘汰出局。

    他还是头一回一进来就面临生死关头,跃跃欲试地伸了个懒腰,随手把信件揣进兜里,又摸了摸脖子确认白兔项链还在,这才仔细地查找起出口。

    时间有限,不必要的勘察只会浪费精力,他很快分析出了三条方向。

    第一,寻找那扇门的钥匙。

    第二,进一步调查通风管。

    第三,另求他路。

    前两条已经明晃晃摆在台面上了,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应当也是这么做。但他却注意到信件中那句被提到的“我在门外”,如果这个顾问就在一开门就能见到的地方,那么眼前的这扇门绝对是假的。

    先不论门外一点声响都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也表明了外面大可能是垃圾堆。

    可放眼望去,除了门以外还没有能够容纳一人进出的口。夏濯略微思索,沿着墙壁不断敲击,试图找出瓷砖后埋着的暗道,但尝试无果,做了个无用功。

    隐藏在通风管旁的扩音器便嗡地鸣响,略显诡异的蛙音传来:“争夺遗产名额还剩七位,请各位玩家抓紧时间。”

    怎么就还剩七位了?

    夏濯一愣,反应过来在他摸墙的功夫已经有人成功离开房间了。

    不论其他,这第一个出去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撇撇嘴,从墙前折回到桌前,又将抽屉仔细翻找一通,仍旧一无所获。

    他重新整理起思路,房间里东西总共就这几样,信展开反复看也没看出什么蹊跷,该查的地方也都查过了……他忽然想到还有一处被疏漏了,方才直奔桌上抽屉而去,却忽略了这张桌子本身。

    两米宽,足够藏下一个一人大小的出口了。

    夏濯伸手试着推了推,桌子重量不容小觑,但并不是完全没法撼动。倒是随着他的动作从桌后响起轻微的风声,也有丝丝气流略过他的指尖,掀动了他垂在额前的头发。

    看来就是这里。

    笃定后,他一鼓作气将桌子直接侧着掀翻在地。

    轰隆的倒地声震在耳畔,不等余音消停,他已经踹开了薄薄的一层墙皮,露出了后面藏着的那个大窟窿。

    手电筒往里一照便到了头,这条路还带拐弯的。他看不见转角处存在什么,钻进去后警惕却速度不慢地向前爬行。他祈祷着这里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在这种狭窄又无法直立行走的地方,逃跑将会成为无稽之谈。

    曲折的通道像是迷宫,只不过没有迷宫那么多的岔路口,也不需要参与者进行左右选择。就这么爬了近两分钟,四周依旧平静,夏濯心里稍安,专门停下来揉了揉有些疼的膝盖,心说还好他穿的不是破洞牛仔裤,要是膝前剪了两个大窟窿出来,现在估计都能磨掉一层皮。

    耳旁风声变大了一些,出口应当就在不远处。

    休整完毕正要继续前进,他触在地面的手却摸到了滑腻的水渍。冰凉的温度让他顿时再次拉响脑内警报,低头一瞧,就在他休息这短暂的十来秒功夫里,面前的地面上就布上了一串血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步步弯着腰扶着墙往前挪步。

    他瞬间意识到,如果他刚才没有停下,那么这个东西则会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一同前行。

    空气中的血腥味被气流冲淡了不少,不至于让人感到不适。他感觉自己心跳快了不少,吞咽口水后放轻了动作跟上去。

    这种跟着鬼走的感觉不算太糟,但吸收了水分渐渐黏在肌肤上的裤子却让他鸡皮疙瘩直往外窜,不禁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不一鼓作气 只要走得够快,鬼就追不上来!

    前方的脚印突然不动了。

    夏濯心里一咯噔,心道这不会还在专门等他走到前面去吧?这种谦让的美德他现在实在不想体会。

    “硌哒、哒 ”

    指甲盖大圆形的硬球掉到了地上,又滚了几圈,最终撞上了墙壁。

    他仔细看了眼,那像是一颗弹珠,但又没有弹珠那种玻璃的材质,表面光滑却不透亮,被磕掉了一点浅粉外壳,露出里面白色的内瓤。

    似有一只手捡起了它,却又在下一刻狠狠地将它重新砸回地面,脆弱的外壳像干裂的土壤表层一般龟裂,七零八落地坠了地。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等一切重归宁静,只剩下那颗被踩扁的珠子留下了痕迹,那些横竖交错的血渍全都消失不见了。

    确认它走了后,夏濯挪近捡起珠子捏了捏,手指稍一用力就变了形,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这是一颗糖球。

    这时远处又响起相同的蛙声:“争夺遗产名额还剩六位,请各位玩家抓紧时间。”

    这种奇怪的声音却带来了一点人气,让阴森的气氛减弱了些许。夏濯将这颗糖塞进仓库,弯着腰左右扶墙一阵小碎步往前赶,没多远却手心一疼,摸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隐隐刺痛的地方并没见血,只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划痕。

    他皱着眉再次停下,举着手电筒照向墙面,光线所及处一片凌乱的刀痕,隐约刻着什么图案,但毫无章法的线条却让辨识度大打折扣,具体什么内容实在看不清。

    “争夺遗产名额还剩五位,请各位玩家抓紧时间。”

    在于时间的较量中,他果断地放弃了研究,如果每个人所经的路都相同,那大不了出去后问关渝舟。

    适当依靠自己男人,天经地义。

    再转过两个弯道,空间变得宽敞多了。路能够容得下一人直立行走,挪开手电筒后他能看见不远处也竖着一扇门的轮廓,奶白色的光晕透过细小的门缝,无疑在这时成了希望的曙光。

    他抬腿小跑过去,几米开外倏地响起一声惊叫。

    刚才那鬼没吓到他,现在这声惊天地的“啊”却让他不禁浑身一个激灵,唰地扭头望向声源。

    从他右侧同样窜出来一个人,手里也拿着手电筒,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在看清他后明显松了口气,轻声自言自语道:“是人啊,我以为又有什么东西出来……”

    这人声音清越,衣着讲究,和他差不多高。

    夏濯迅速打量他一眼,飞快地在心里做出评价 是个帅哥,但没他帅。

    他极端自恋,注定改不了,除了关渝舟,没人能比过他。

    哪怕比过了,他也绝不承认。

    夏濯收回视线,推开了眼前的门,率先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夏濯:天大地大,关渝舟最大!各种意义上的大~(不是)

    第95章 愿(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