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洪要求夏濯与我,永远断绝往来。”

    白夫人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你们……”

    “夏濯选择了我。我很高兴,他选择的是我。”

    关渝舟笑了笑,但他的语气却听不出任何愉快。

    “他正大光明地与我住到了一起,我那时候没有钱,刚毕业在找工作,给他住五十平的小房子已经尽了我最大努力了。他依旧每天都不知忧愁地笑着,只偶尔会因为不知午饭吃什么而苦恼,我也会责备无法给他更好的生活,但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记忆。

    “夏洪估计也没有想到,他捡回去的孙子真会因为一个男人而抛弃那些无数人一辈子求不来的财富。我曾发誓过会找到很好的工作,给他一切他想要的东西,但是那时候还是自己太天真了。夏洪嘴上说着再无瓜葛,但私下却断绝我的一切道路,没有公司肯收我,我只能匿名接一些私活。

    “我们同居一共两年,直到他25岁生日那天。我像往常一样拥着他入眠,他依旧乖乖地在我怀里,和我说以后会更好的。他对生活似乎一直很积极,我亲吻他,回应他。我说,‘是的,会更好的’。”

    关渝舟顿了顿,接下来的声音里透出了浓浓的疲惫。

    “第二天醒来,他不见了。他什么都没带走,他留下来的pad里,游戏还没通关。”

    而在前几天,夏濯还冲他撒娇,埋怨游戏太难了,软着嗓子要用一个吻来换他的帮忙。

    他收了那个吻,那个游戏却再没打开过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狗血来了。

    第122章 总有一天会再遇到的

    白夫人不知该说什么:“啊,这……后来呢?”

    关渝舟也不在意他的回应,似乎只是这些事情在心里憋得太久了,憋得他累了,想要找一个方式倾吐出来。

    “我一开始以为他有事出了门,但他一天都没有回来。我晚上打电话给他,他的手机关机了。我突然才觉得自己的渺小,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十二点给我回了电话,用的是座机。他的声音很轻,很小,让我不要担心,他很快就回家。

    “我知道他回了夏家主宅,他是从我怀里消失的,那就不可能被人强行带走,他是自己愿意回去的。

    “几天后,我接到了他的分手电话。

    “他说和我只是玩一玩,他腻了。”

    还说他不配和他在一起。

    关渝舟扯了扯嘴角,想起了最不愿意想的那些话。

    他在电话里祈求夏濯,挽留夏濯,但夏濯却依旧不松口。

    他那时才意识到他一直都在和夏濯空口画大饼,什么会努力给出更好的生活,全都是安慰自己的套路。

    他什么都没有,给不了夏濯任何东西。

    白夫人倒吸一口气,“怎么会呢?他虽然现在没了记忆,但看你的眼神还是不一样。那时候你们还没在一块儿吧,我一瞧就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了。”

    关渝舟并不兴奋,淡淡道:“是吗?”

    白夫人给出肯定:“简直不要太是。”

    关渝舟闭了闭眼,自嘲的低声笑开了,“夏家安排我去深造三年,说是赔偿我被他们家少爷浪费的几年青春。我起初不愿合作,他们便对外称我强-奸了夏濯,让我无法在国内停留。我觉得挺可笑的,这套说辞我只在下三滥的闹剧书中见过,没想到有一天真会有人用在我身上。可是在我被迫离开的第三个月,夏濯自杀了。”

    关渝舟又点了根烟。

    这次他没往阳台去了,直接靠着餐桌,任由烟的气味沾染家具。

    “也许他和我分手是被夏洪所逼,但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自杀。”

    他那时已经慢慢接受了夏濯的单项分手,他想通了,或许夏濯是以退为进,在夏家乖乖等夏洪去世的那天。

    他也真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事业当中,他必须要在夏洪死后能在平地站稳。

    但没等到夏洪没死,夏濯却先死了。

    “他绝不是会自杀的人。”关渝舟说。

    白夫人想了想,问:“你找人问过这事吗?他们家佣人应该挺多的,没人知道?”

    “找了,但那些人已经分散各地,像躲什么一样挖都挖不出来。唯一找到了一个园丁,他说具体的事情也不清楚,只说是小少爷杀了人,然后疯了。”

    “杀人?一面之词有些不大靠谱。那或许你可以问问周围的心理医生,夏家肯定替他请过。”白夫人道:“这种说是对客户隐私绝对保密,但到头来还是向钱看齐。”

    “找过了。”关渝舟又一声嗤笑:“你能想到的,我肯定比你更早想到。”

    白夫人:“……”

    白夫人咬牙切齿,顿时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小心翼翼地和这个没心没肺的人说话了。横竖关渝舟都不能拿他怎么样,他拔高音调,“我好声好气和你说话,你还要反讽我一句?呵,那我劝你小心夹着你的狼尾巴做人,免得夏濯又要和当年一样甩掉你。”

    他做好了关渝舟勃然大怒的准备,结果等待一阵后,关渝舟却笑开了。

    而且那笑声还有点……

    腻得慌。

    “他不会的。”关渝舟声音中的甜蜜盖都盖不住,“只不过迟了三年,我们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行,成,好,就这样吧,挂了,over。”白夫人从没听过他这种语调,顿时被搞得浑身都不舒坦了。

    什么东西啊?怎么跟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一样, 人。

    关渝舟掐了剩下的半根烟,觉得锅里的那滩糊还可以再拯救一下。

    本以为白夫人真挂了电话,但等他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后,白夫人还滔滔汩汩地在那边吐槽m国的天气。

    关渝舟全当晚间电台听了。

    听着细微的碰撞声,一大早就空着肚子的白夫人耐不住了,“……你在吃什么啊?”

    关渝舟看了眼狼藉的通心粉,“番茄汁蘸面糊。”

    “什么玩意,听上去好恶心。”白夫人嫌弃道:“你怎么一点生活情调都没有。”

    关渝舟不耐烦道:“废话说完了吗?”

    白夫人:“大哥,我什么都没吃听你讲那么久,我刚说两句你就嫌烦。”

    想到梦境最后夏濯红着眼边哭边骂他老男人的模样,关渝舟握着勺的手一顿,拧眉纠正他的叫法,“我比你小,你已经三十多了,而我才二十九。”

    白夫人:“……”

    操了。

    什么二十九,分明就是三十虚岁。

    多大的人了,一天到晚还一个劲儿地想说小自己的年龄,有意思吗?还要脸吗?

    白夫人直接挂了电话,何必一大早被一个老狗比破坏一天的好心情?没必要没必要。

    m国那边新一天才刚刚开始,关渝舟却准备休息了。

    他草草又朝嘴里扒了几口浆糊,将盘子落在水池中,顺便漱了口洗掉嘴角边沾的油渍。

    房间里原来那些搬家用的纸箱已经被拾掇干净,虽然空余了很多地方没被填上,整体显得有些空寂,但屋子里外却被收拾得很整洁。

    随时都可以有新主人搬进来。

    关渝舟擦干净桌子,去浴室洗漱,出来后已经换上了睡衣。

    卧室里摆着一张双人床,床头上挂着一张合影。

    上面的夏濯和现在没什么区别,这是他们同居后的第二天,夏濯硬拉着他去照相馆拍的。

    说是结婚照。

    只不过他去m国时照片都被留在出租屋里了,这张还是他前几天特意去重新洗的。

    他盯着夏濯灿烂的笑脸看了一会儿,面上柔和下来,将床头灯调暗,躺上去闭了眼。

    梦境中他没怎么睡过,虽然身体不觉得疲累,但精神也会有损耗,几乎是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关渝舟被生物钟叫醒,换了身运动装去锻炼了一圈。

    人的优势在梦境中会被强化,他必须要保证自己有一个健康强壮的身体。

    等太阳完全出来,他回去冲澡换上干净衣服,拿上钥匙和手机再次出了门。

    他找到了上回购买花束的花店,大清早的只有老板娘在。许是他给人留下的印象挺深,那老板娘只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就认出了他是上回来给亡妻买扫墓用的花的年轻男人。

    关渝舟冲她礼貌点头:“您好。”

    “呀,您好啊,这回要买什么花?”有了上次的教训,老板娘不敢再乱推荐了,“您来得早,花都是刚运到店里的,这时候最新鲜了。”

    “天堂鸟和百合,还有香槟玫瑰。”关渝舟一个字不落地报出与上回一模一样的点单。

    老板娘再次为难:“香槟玫瑰中午才能到,您看看换点别的成吗?粉玫瑰或者满天星,寓意也很不错的。”

    关渝舟衡量一下,摇了摇头,“那只要百合和天堂鸟混搭,劳烦您帮我配一束。”

    “好嘞,那您这……再去咖啡店坐会儿?”

    “我什么时候能来拿?”

    老板娘承诺:“现在没什么事,一束半小时就包好。”

    关渝舟颔首:“好的。”

    他先付了钱,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上大街。隔壁的咖啡馆刚营业不久,里面坐着一些工作的上班族,一个两个看上去都很忙碌,也很精神。

    他没有进去,而是在周围漫无目的地散着步。等时间差不多了,便直接回了花店,老板娘已经把他的那束包好了,鲜嫩的花瓣上沾着晶莹的水滴,刚一靠近就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谢谢您。”他将花半抱进怀中,准备离开。

    “还需要卡片吗?”

    关渝舟:“不用了。”

    老板娘对这么一个深情的年轻男人很有好感,含笑目送他离开:“下次再来啊。”

    墓地偏远,这个地方很少有出租车能打到。关渝舟抱着花束走去车站,一回生二回熟,上一次来时还需要导航,这次却已将路刻在了脑海中。

    又等了半小时,公交车才晃晃悠悠驶了过来。车上除了他只有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女人,他随便找了位置坐下,那孩子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挣了妈妈的手跑了过来。

    关渝舟低头看他,男孩则盯着他手中的花。

    他妈妈叫了他一声,他依旧蹲在关渝舟身旁,也不怕他那张表情冷淡的脸,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地问:“叔叔,你也是去看你爸爸的吗?”

    关渝舟笑了笑。

    如果夏濯在,肯定又要和他嚷嚷儿子可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