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吹了声口哨,“到了,下车吧各位,千万别让我们敬爱的院长先生等急了。”

    车下撑起一个个漆黑的伞,连成了一片黑色的花丛。

    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灰色石板路的中央,伸出手臂拥抱着这片雨水,热情道:“可算等来了,我可爱的客人们。别紧张,放轻松,欢迎来到019重症精神患者管辖区,我是这里的院长 你们可以叫我w先生。”

    作者有话说:

    不知什么时候夏濯才能和关渝舟相认呢 -

    第126章 囚鸟(四)

    w先生的笑容温和,看上去是真的对他们的到来感到高兴。

    但这个世界里最不能信的除了身边的参与者外,剩下的就是那些身份不明的原住民,他们可能满嘴谎言,一不留神就会引人落入圈套。

    修女被雨伞笼罩,上半张脸仿佛被阴暗面遮挡,一眼扫去只能看见下巴上方如出一辙的淡淡笑意,也不知道她们目光究竟所向哪里,但众人却感觉自己莫名有股被盯上的感觉,浑身都不太舒服。

    那个樱花粉女生反应最大,躲在同伴身后打了个寒颤,露在外的胳膊上尽是鸡皮疙瘩。

    她似乎很抵触这些人,小声嘀嘀咕咕了一长串,也不知具体是什么内容,但细听还是能分辨出其中夹带着“逃生”、“惊悚”一类字眼,像是被手机游戏吓怕了,连带着看那些黑衣服的人眼神都不太对劲。

    “这个季节岛上温度低,尤其到了夜晚。”w先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反应,朝着她的方向露齿一笑,又抬手替几人引路,“各位在海上那么久,一定都累了,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晚餐和热水,你们待多久就能享用多久。不用这么戒备,我上任这么久也从没有任何一例病人逃跑的事情发生。”

    轰隆隆的雷声在头顶滚过,将所有人的脸一瞬间照得煞白。雨势再次变大,似乎在催促着踟躇在铁门外的人赶紧进入院内。

    他们也毫无办法,这个岛上目前可知的两处地方只有不着边际的森林和眼前的特殊精神病院,难不成还能逆着当面拒绝跑去有野兽出没的森林里野炊不成?怕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见八个运送员都跟了上来,w先生笑容更加灿烂,他伸手挥散了那些专门用于迎接的修女,让她们回到自己的岗位上,随后一人为他们介绍起整片管辖区来。

    参与者此行身份所隶属的警署负责01至019总共19个岛屿的治安,而这19个岛屿具体功能也不相同,有些居住着正常生活的岛民,有些为野人提供了建设部落的机会,也有建设了压制死囚的监狱。

    而他们目前所在的019区离岸边最远,也是整片海域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界。

    这里关着的全都是犯了死刑罪却又因有司法鉴定而无法行刑的精神病患者,他们心理扭曲又变态,早已泯灭了人性。

    说到这里,举着伞的w先生回过头来,指着灰色平顶的高耸建筑向他们再一次强调:“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笼子,我保证哪怕关在里面的一只老鼠都没有钻出来的办法。上一批进来的船员没有和你们聊过吗?我以为他们在这里居住了一周回去后都会很愉快,看来是我们的服务还有一些不周到的地方。”

    听他这个语气,似乎岛上的工作人员并不知道之前来过的船员都失踪了。

    这并不是一个打探的好时机,毕竟如果真的以运送员的身份参与进来,那么他们就应当是不知道同事在这片地上离奇消失过。

    试想谁会在接连失踪二十来人后仍旧毫无畏惧地任职这份工作呢?他们想要挖掘真相,就必须保留智慧隐藏自己。

    关渝舟抬头观察着那栋色调暗沉建筑,它从外表上看去就像是倒扣过来的方鼎,密密麻麻排列的窗户只有巴掌大,它们给关在其中的病人提供勉强能呼吸的氧气和一缕奢侈的阳光,想要从它逃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抿了抿唇,船员就他们八个,那么夏濯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这次的梦境当中?会在森林里还是在这个院子里?

    是成了工作人员,还是成了关押的患者?

    w先生带领他们去的是另一栋红顶建筑,它的造型相比较而言要优美得多,和中世纪的城堡更为贴切,只不过占地面积不至于那么大。

    他介绍着这是工作人员居住的地方,该有的设施都有,并且特地将他们休息的房间安排在最方便活动的三楼,上临娱乐间,下临餐厅。

    来这里不是为了享乐,没人在意他究竟说了球馆还是游泳池。快要走到入口时,戴墨镜的那名男生驻足,主动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们可以去那栋建筑参观吗?”

    他伸手指着灰色高楼,表情十分自然。

    w先生脚步一顿,有些为难地回首,“啊,那里?不可以,不行。哦,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想去那里参观?我可以让司机带你们去岛上其余地方观光,毕竟没有人会对那些肮脏的精神病产生好感,我怕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失礼的举动,这会影响心情,不是吗?”

    墨镜男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我们这类工作人群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平常也没太多机会能接触陆地,019区的名声那么响,我和同伴早就想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

    他眨眨眼,一笑就露出了圆圆的梨涡,“您说可以保障我们的安全,我们也不会和那些头脑不正常的人置气,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我的要求不会让您太过为难。”

    提及“同伴”,他不经意间似是看了关渝舟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樱花粉看看墨镜男,再看看几米开外的男人,几个来回后恍然大悟地捂着嘴,圆溜溜的眼睛反复转动。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拒绝可爱客人的请求呢?”w先生像是也被他甜甜的笑容讨好了,竟是听了这番话后改口答应下来,“但今晚不是个好时机,明天你们睡个懒觉,中午吃完饭后我会带你们过去转一圈的。”

    墨镜男腼腆地道谢,“您真是一位好院长。”

    w先生哈哈笑起来,握在手中的雨伞小幅度震动,塑料布上的水滴随之下坠,已经在屋檐下汇聚成了深色的一小片湿痕。

    “快进来吧,你们该回房间冲个热水澡,然后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他推开门,走廊里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作人员正在打闹,奶油被涂得脸上到处都是,深色的地毯也没幸免于难。

    没有料到院长这时候会进来,追逐的人灰溜溜地弓着腰走近,讨好地嘿嘿笑着。

    他们似乎并不太害怕上司,其中还有一人用脏兮兮的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把手指上黏着的奶油给带到头顶上去了。

    “怎么和你们说的?”w先生脸瞬间耷拉下来,声音也顿时变了一个调,“今天有客人来,都给我回到岗位上去。”

    几人一哄而散,也不知岗位究竟指什么,一眨眼就跑没了影。

    他的笑容这才重新展露出来,扭头解释道:“这里治安很好,工作说轻松也轻松。底下很多员工这个年纪都爱玩,也没出过岔子,都赖我平常疏于管教。”

    他变脸太快,介诚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突然哈哈笑起来,哥俩好一样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平常工作内容也枯燥,理解理解。”

    “这样最好。”w先生笑眯眯的,抬脚踩上一地奶油,“楼梯在这边,我带你们去房间看一看吧。”

    一层总共有三处楼梯点,分别在走廊的两端和中间。

    八个人总共入住四个房间,说是专门为他们整理,实际上只是空下来的员工宿舍。很多设施都老旧了,床单和枕巾也微微发黄,一打开门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从外头看整个建筑别致漂亮,没想到内部竟然这么寒酸,唯一的好处就是四间房连在一起,所有的参与者离得很近,随时都能知道别人那边有什么情况。

    w先生告诉他们随时可以去餐厅后,便以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为由离开了,承诺明天中午会再过来和他们碰面。

    这让参与者暂时松了口气,两方队伍互相对望一圈,樱花粉先简单地打了声招呼。

    从在船上到现在也有近两小时过去,这还是参与者间首次交流,和其他梦境一样例行或真或假的自我介绍来建立暂时的友好关系。

    关渝舟没有心思听别人说话,他还记得从墓里拿出空骨灰盒时蔓延至全身的恐惧,他现在只想把这栋建筑翻个遍寻找夏濯的踪影,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去找人?”介诚自动挪远半步,虽然怕他,但还是多嘴地问了一句,“用不用我跟着?”

    “不用。”关渝舟拒绝。

    “请等一下!”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和清越的嗓音在他后方响起,见叫不住人,来者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关渝舟不带表情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标志性的梨涡。

    男生正期许地仰脸看着他:“我叫伏恺,可以认识一下吗?”

    “我敬他是个汉子。”褚津侧过脸和余子昂小声吐槽了一句,他还记得当初关强强是怎么把女孩子从楼上扔下去的。

    都能为夏明明动手杀人了,怎么可能还看得上别人?这人怕不是撞上铁板了。

    果然,关渝舟嘴都没张一下,将袖子抽离头也不回地走了。

    伏恺也不气馁,他双手别在身后,蹦跳着跟了上去,语调末梢带着婉转糯软的尾音,“你们四个人是一起的吗?我可以和你一个房间吗?”

    关渝舟皱了皱眉,却也没不耐地赶他离开。

    两人渐渐沿着走廊远去,介诚虎牙一龇,直喊可惜:“哎呀~要是有个手机,说不定还能拍个照片留作底牌,到时候给那小病号一看,保准当场真老虎变纸老虎。”

    “人还没找到,你可千万别这时候惹他。你是不知道关强强狠起来有多吓人,你照片一拍,还不等给夏明明看一眼,在那之前你两只手都得断。”想起那个在楼梯下抽搐的女生,褚津还是有些后怕的。

    他甚至觉得若是真的牵扯上夏明明,恐怕断两只手都是轻的,又威胁性十足地冲介诚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介诚无语,心道他的残忍你懂个屁,老子才是切身实地地体验过一回,并且不需要你提醒,那种滋味是个人就根本不想再来第二次。

    “让那小鬼自求多福吧。”介诚不愿多想,插着兜随便进了个房间,心说关渝舟最好是答应对方的同住请求了,不然遭罪的就是自己。

    “也是。”

    褚津难得和他达成一致,和余子昂进了隔壁间,门嘭地一关,留下伏恺的其余三个同伴面面相觑。

    三人脸上的揶揄兴奋渐渐变成了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们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听上去……伏恺的招惹仿佛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第127章 囚鸟(五)

    在外面淋了一场雨,头发就没有一处干的。

    介诚去隔壁踹了门,叫上褚津和余子昂一同去走廊尽头的澡堂冲了身,等裹着热气出来后,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这红顶建筑里楼层不知有多少,但公共澡堂却仅此一个,三人正巧碰上了两个从楼上抱盆而来的原住民。

    两人中一个个子高点体型偏瘦,一个个子稍矮微胖,身上的工装已经脱了,此时都只穿了到小腿肚的风衣,脚上提溜着俩烂拖鞋。

    褚津觉得与每个参与者维持友善是有必要的,冲着他们礼貌地点头微笑,但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收获。

    他也不恼,只当这俩原住民没多少灵智,可正要擦身而过时,胖的那人突然冲着他咯咯地笑起来,伸手把风衣一掀,露出了底下赤-裸的身体。

    褚津大吃一惊,僵在原地,被余子昂一把拉去了身后,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长针眼,下意识就要闭上,但却在看见对方的身体后怔住了。

    抱着盆的高个被褚津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掐嗓子与胖子嘲弄道:“你瞧他跟个娘们似的,脸都被你吓白了。”

    闻言胖子更是得意,甩着身下的二两肉一个劲儿地要给褚津瞧,嘴里迫切地询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这他妈暴露狂吧。

    褚津边暗骂边往后挪,把徐子昂当成了一道人墙。

    可他越是躲越让这人感到高兴,得寸进尺地捞着那玩意掂量起来,嘴里还吹着一声比一声高的口哨。

    事未殃及自身,介诚靠着一旁的玻璃窗,脸上还带着恶趣味的笑,似乎围观惶恐的褚津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这要是碰在他自己身上,他直接上去用刀割断那人喉咙,还讲什么与原住民小心相处的准则。

    关渝舟在来之前和他提到会带两个人同行,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红玫瑰和小绵羊,毕竟网站上这三人的情报总是贴合在一起。

    “红玫瑰”没什么太特殊的地方,相比较而言他对“绵羊”更感兴趣。或者说,诸多参与者都对绵羊好奇。

    他之所以答应关渝舟一同入梦,除了被逼无奈外,一半还因为想目睹绵羊真容,结果见到同行的是两个名不经传的普通人时还失望了好一会儿。

    因此,他打从一开始就对褚津和余子昂抱有意见。

    那两个原住民和牛皮糖似的粘着,一前一后将褚津和余子昂夹在了中间,让他们进退两难。

    褚津扭头看见介诚正作壁上观,粗着脖子冲他直叫:“你不知道来帮个忙?!”

    介诚转着他那把刀,乐道:“你也脱光把他给吓走不就得了?这不就是比谁不要脸么。”

    褚津差点被他气吐血。

    介诚又说:“或者你求求我,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绊他一跤,让你有机会跑远点。”

    “我他妈倒是想直接跑,但他身上画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