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渝舟笑起来:“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你们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单身狗?”碎花裙坐在他们对面,满脸的嫌弃,眼睛却粘在夏濯手上了一样,巴不得他就地打开来个现场诗朗诵。

    夏濯挑开封口,里面的纸被用胶带拼凑起来,正面写着四行完整的情诗。

    碎花裙佯装不经意地问:“写了什么?”

    夏濯嘴叭叭的:“小姑娘家家那么八卦干什么,我男人写的东西还能给你看?”

    “……不看就不看,小气!”

    按照之前推测,当诗句的最后一句出现时,剧情就会被激活。现在这最后一句就黏在他面前,夏濯斜眼看身边的男人:“你不是说推动剧情的不是你吗?”

    关渝舟嗯一声:“昨晚你攥在手里的。”

    “啊?”夏濯懵了,他指指自己,“我?”

    “对。昨晚梦里发生什么了?”

    “……嘶,我也不知道啊。”

    杨叔打完粥回来时,听见的就是他这句话。他将碗一一推到几人面前,“我早上和几个人聊了,每个人所处的场景都不同,遇到的情景也不一样,虽然也不知道究竟哪个举动是正确的,但只要所有参与者其中一个做到了就行,这种状况在论坛上被称为‘锁链事件’。”

    “‘锁链’?”这个词夏濯还是头一回听到。

    杨叔回忆着别人科普的帖子,道:“你可以理解为进了一个‘梦中梦’,锁链事件最大的特征就是有群体效应,一个人活了其他人都活。”

    “我来说吧。”见夏濯还是一知半解,关渝舟自然而然接过了解释的重任。

    “如果在现实中做梦,那么梦中的生死并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同理,将梦境看作是即刻的现实,那么在梦境中做梦就等于在现实中做梦。所有参与者会同时梦到随机事件,但在各自的梦里死亡并不会即时死去,而是被分配到‘待定区’。只要参与者中有一人能破解属于自己的梦,那待定区里的所有人都会通关。锁链也只需要其中一个环断裂就能被解开,所以这种现象才被叫做‘锁链事件’。”

    “我懂了。”夏濯顿悟,他虚心请教:“虽然说可以让人带着走,但究竟要怎么样才算破解?”

    “很简单。”关渝舟说,“找到梦里不符合常理出现的东西并摧毁就可以,但摧毁错误可能会对自身造成负面影响。”

    “说简单还是难就要看运气了,虽然说梦到的地方都是在当前梦境中存在的,但谁也没法说做一个人体相机,到哪儿一角一隅长什么样都记得清清楚楚吧。”杨叔耸耸肩,“我昨天就到了一个我没去过的大街上,周围乱糟糟的,我觉得出现什么都是常理之内,所以真找不着。”

    碎花裙高举一只手:“我也是!我梦到我在教室里,哇你说那些学生带的东西五花八门的,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判定?所以不能算我菜,就是运气不好。”

    “这么说来真是你解决的?”杨叔竖着拇指,对夏濯表示敬佩:“你都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吧。”夏濯喝了口粥,随意道:“就放了把火,不小心把整个房间都给烧了。”

    杨叔:“……”

    第157章 腐烂的期望之花(十四)

    时间回溯的第一天,四人上班齐齐迟到。

    这可给那些不安分的学生提供了闹腾时机,和杨叔他们在一楼分别后,夏濯与关渝舟刚上三楼就瞧见一个背对而立的胖大叔。

    之所以光看背影就知道是个大叔级别,是因为这人头发稀疏到头皮反光,大冬天看着怪冷的。

    夏濯之前没见过这位原住民,擦肩而过时好奇地多望了两眼,正好与那双满是怒意的眸子对上。对方猛地一拍巴掌,指着走廊里嘈杂声音的源头痛心疾首道:“夏老师关老师,我都在这里站十分钟了,六班的声音就没消停过!”

    夏濯赶紧蹦 两步,挪开远离飞来的唾沫星子,“你这光站着,别说十分钟了,一百分钟也不抵用啊。”

    可别说,对比起前两天的过分沉寂,他就是乐意让学生这么闹腾,甚至莫名涌出了那么一点点骄傲和自豪。

    没想到他怼话这么干脆利落,地中海卡壳好几秒,“上周开会时怎么说的?想评上先进校园,学校风纪是关键!我们学校最大问题就是六班!你看看,你听听!这要是上头突然派人下来视察,还没走到这层楼咱们积攒的口碑就全丢完了!”

    夏濯听到一半就忍不住想走,人在高处,过道里的风也更冷。

    这原住民压根不给他缓口气的功夫,紧跟着哎了声:“上次说的,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学生处理的怎么样了?”

    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长得像个人样话却跟狗叫似的。

    夏濯嘴一撇,装糊涂:“谁啊。”

    “还有谁?就一天到晚穿裙子来的那小孩,既然是你们班学生就好好管一管,别让他再跑去一班听课,回头把一班那些好孩子给带坏了。还有,保不齐后天过节城里有媒体要来采访,在那之前让他不要出宿舍,要不然就回家待着,到时候给记者拍到了丢人现眼。”

    “好说。”夏濯敷衍道。

    “什么好说不好说,下次家访时候和他父母商议一下,咱们学校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一开始进来还好端端,现在怎么突然冒出个这毛病?心理有问题就去城里找医生,咱们校规里写的清清楚楚 要求学生穿戴正常。什么叫正常?你去一班随便抓个男生,不,随便去大马路上找个男的跟他一比就知道什么叫正常。我话先提前和你们说了,他这再违背校规就得停学回去反思了,你们看着处理吧。”

    似是越说越来气,最后一个字还没讲完,原住民就背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还不知人走了多远,夏濯就迫不及待地扭头和关渝舟吐槽:“这一看就是教导主任级别的,领导架子这么大。”

    关渝舟笑着抬手,搓了搓他发红的耳朵:“进教室暖和一下吧,没有阳光的地方还是有些冷的。”

    话虽这么说,但真当进了教室周围的温度也没高出多少。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多人制造出的噪音也随之消停了。看清来的两位是正副班主任,不在座位上的学生磨磨蹭蹭地挪回位去坐好,还在吃早餐的学生也暂时放下了塑料袋,试图努力补齐作业的学生赶紧把本子挪到桌肚里。

    所有小动作都在眼底,夏濯清清嗓子,照搬刚才听来的话:“我在外头听你们吵了十分钟,这十分钟就没有一秒是消停的……教室里什么味儿?冬天不想在走廊上吃饭我能理解,但你们吃完能不能通通风?长时间呼吸这种空气谁受得了。”

    当下就有人发表了意见:“开窗户更冷了呀,还不如让他们出去吃呢!”

    认出这就是那天哭得最惨的小姑娘,夏濯怜爱地看她一眼,“冷就开空调,科技发达还不知道利用起来,你们傻啊?”

    “我们也想的,但校长不让开。”

    “不让开?为什么?”夏濯更不解了,一楼班级路过时里面玻璃雾气蒙蒙的,明显就是开上了空调。

    一戴眼镜的小男孩蹭地举手站起来:“报告,老师你忘啦?你之前说咱们没考到年级前三,所以校长不让开,说越暖和越看不进书,咱们就该把头脑冻清醒清醒。”

    夏濯表示之前挨校长训的不是他,这话也不是他说的,所以不知者无罪,一边开了窗通风一边又开了教室后的空调,接着拉关渝舟往空调下的凳子上一坐,翘着腿自在道:“现在给你们开了,要是期末考不进前三,明年夏天你们可没空调吹。”

    眼镜小男孩又举起手:“报告,老师你忘啦?明年夏天咱们就毕业了,不用吹空调。”

    “我这不是随便吓唬吓唬你们么。哎,这位置怎么空着,谁没来上早读?”最后靠窗的凳子上没人,他们只要随便扫一眼就知道缺席的是谁,虽然见不着整个梦境的主人公在情理之内,但夏濯还是装作不清楚的样子,以询问方式来撬线索。

    眼镜小男孩再次举起手:“报告,老师你忘啦?之前说胡子默同学再穿裙子就不许进教室,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夏濯:“……”

    夏濯:“你是班长?”

    眼镜小男孩摇摇头:“报告,老师你忘啦?我是数学课代表,胡子默好几天没交作业了,上周数学卷没及格,订正的错题本到现在也没交,这周轮到我们班打扫操场,他也没参与。”

    报告报告报告,这么能打小报告还不如就改名叫报告得了。

    他头疼地挥挥手:“行了行了,都背书去吧,下节课考试。”

    “啊?”“怎么又考试啊!”“考哪门课啊老师?”

    让他讲课是不可能的,一想到现在班级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夏濯就有些隐隐的激动。他轻飘飘地丢下个重磅炸弹:“语数外全科。”

    哀嚎声顿起直破云霄,夏濯掏掏耳朵,乐得悠悠补充道:“这么高兴?那明天考副科全科。”

    学生接连摇头:“不高兴不高兴。”

    “晚了,不高兴也得给我高兴起来。”

    生怕真被试卷压得直不起腰,四周吵闹声渐渐被有序的朗读声取代,这群机灵鬼试图用自己的真挚打动手握教鞭的阎王爷。而他们的班主任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见氛围安静下来,便暗搓搓地黏到副班主任身上去了,借着冬天凉为由正大光明地腻歪。

    “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你闭眼休息会儿。”惦记着昨晚他没睡好的事情,夏濯用手肘捣了捣关渝舟的胳膊。

    关渝舟摇摇头:“不用,一晚上没睡而已。”

    夏濯不乐意了:“你说都听我安排的,那你现在就得听我的。”

    关渝舟扭过头,看着他昂首挺胸一副“我是老大”的样子,最终还是忍笑听从了安排:“好,那就辛苦夏老师了。”

    夏濯心想这有什么可辛苦的,下一刻关渝舟的头便靠上了他的肩。

    稍硬的头发抵蹭在脖子上,随着两人不同步的呼吸带来一阵阵发痒的感觉。

    耳边全是学生读书的声音,空调吹下的风不断扫在脸颊上,夏濯恍惚地僵坐了会儿,倒是隐约想起了一些事。

    似乎曾在另一间更大更宽敞的阶梯教室里,他和关渝舟也这么并肩地坐在不前不后的位置,老师讲的天书令他在适宜的温度下昏昏欲睡,很快就成功的在一群奋笔疾书的人中点起了头。

    前期他还能挣扎着恢复几十秒清醒,后期他就完全在催眠曲一样的授课过程里失去意识了,醒来后脑袋搭在身旁人的肩上,当时的关渝舟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也许是右手被他压得发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左手来记笔记,右半身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任由他靠。

    而现在位置颠倒了,关渝舟正依靠在他身上,呼吸很轻。身边人的温度从始至终没变过,当时的触感和现在的重叠交织,夏濯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

    而下一秒,被他从身体传递而来的心跳声吵到一般,关渝舟低低地笑了一声:“在想什么?”

    “你、你没睡啊?”

    “嗯,睡不着。”

    “就,也没想什么……”夏濯摸摸鼻子,别别扭扭地转过头,正好瞥见门后蓝裙扬起的一角。

    分明和热闹的班级在同一个画面里,胡子默的身影却仿被一堵厚重的墙所隔开,身姿轻盈地一闪而过,要不是事先见过几次,旁人怕是都分不清窜过去的是个什么东西。

    察觉到夏濯表情的变化,关渝舟心知肚明:“出现了?”

    夏濯敛了笑,冲他点点头。

    关渝舟立马站起来:“走吧。”

    见俩老师都齐齐往后门方向去,班里学生一个两个伸长脖子张望。

    要办正事也不能忽略了这边,夏濯扫过一圈,在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里一挑:“试卷在办公室上,各科课代表记得去拿了再收回来。体育委员看一下纪律,诚信第一,能不能躲得过墙上摄像头你们自行掂量。”

    黄誉还在努力补作业,突然点名点到自己头上,吓得立马起来敬了个礼,“好的老师!”

    出了门,夏濯边追边问:“关老师,我有个疑问。时间往前了,那胡子默是之前的胡子默,还是现在的胡子默?”

    关渝舟也没有结论,只能道:“凡事安全为先。”

    “当然啦~”夏濯一秒破功,笑嘻嘻地抓住他的手晃了晃:“我还要和关老师白头到老呢,安全当然是第一位的啦~”

    关渝舟表情松动下来,他抿起唇角:“嗯。”

    两人顺着楼梯一路向下,二楼走廊也没有胡子默的身影,等到了一班门口,原本紧闭的教室出现了一条缝。

    乳白色的光将漏洞填补规整,从外窥伺不见里面任何情况。阳光照不进的狭长走廊里,只有这道光发着盈盈光泽,引着人进去一样。

    他指尖还没碰上去,远不同光亮的寒气冻得人一哆嗦。

    [老师……我有一道题解不开。]

    [老师,你教教我好不好?]

    这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语速不快也不慢,说是蛊人进去一探究竟,更像是在真心请教,邀人解惑。

    夏濯顿了一下,他回过头:“你听见了吗?”

    关渝舟蹙着眉:“什么?”

    “就是喊老师的声音。”

    “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