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与他头抵着头。视线早就模糊不清,声音也颤得没了准,但她依旧像唱摇篮曲般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里,你屋里的被子都洗好了,妈妈带你回家……”

    察觉到自己快要离开,胡子默张了张嘴,在最后时分用唇语说道:我爱你们。

    杨叔领着碎花裙,和其他几个参与者姗姗来迟。十几只眼睛望向树下,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不见了,随后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的父母。

    天上的雪又松散地降了十来秒,沉睡在冬日的树迅速抽出新枝。绿草消融了浅浅的积雪,粉色的花填充了整个花园。

    变化太过迅速,碎花裙下意识伸手捧住了一片飞旋着飘落的花瓣。

    回溯结束,澄阳高中的春天来了。

    【获取梦境碎片*1。】

    【回归选项已开启。

    请打开光表,进入回归指引。】

    身后传来接二连三松气的声音,夏濯走到树下,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那把洋伞没被带走,模样恢复了崭新。

    他把伞放进仓库里,查看了它更新出来的信息。

    道具名称:【手工定制遮阳伞】

    使用说明:打开能有效隔离紫外线。

    特殊说明:卫嘉祥送给胡子默的生日礼物,送礼者忘却了初心,收礼者也不再需要它了。

    道具属性:梦境专属非卖品,没什么神奇用途,可自行留作纪念。

    第169章 象征

    “关老师,我怎么感觉没回从原住民手里拿到这些道具都像是遗物呢。”夏濯放下手腕,熊猫布偶是,白兔子是,现在的伞更是。

    “……遗物吗?”关渝舟沉吟:“把梦境当作是副本的话,最后获取的奖励大家都视作是掉落了额外的装备。”

    “这个比喻还轻松点儿……你之前也有获得这些东西吗?”

    “有一些,想看吗?”

    “想!”

    关渝舟拉着他,在树下的草坪上落座。

    夏濯好奇心都从嗓子跑到脸上了,眼睛睁得滚圆朝他的手瞧,看着他陆续掏出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保温杯、纸老虎、玉锁、盾牌、小破碗、宠物名牌……

    种类繁多,一摆出来都能来个现场套圈。

    夏濯捏起其中那个用彩纸叠的小老虎,“这个梦境讲了什么?”

    “是一个爷爷叠给孙子的,他患了老年痴呆。剧情线要求参与者找到失踪的爷爷,但实际上爷爷已经去世了。”

    “嗷……”夏濯顿了顿,又抱起另一个看上去画风不太一样的盾牌:“这看着不像是现代会有的东西,除了博物馆会拿来收藏。”

    “嗯,这是一个古代的梦境,死了不少人。”关渝舟一笔带过,没有想详谈的意思,伸手从他怀里把盾牌拿走了,“脏,别碰。”

    盾牌上的血像印上去的纹路,不知是经过了多少个年岁,已经和铜铁融为一体难以区分了。

    夏濯讪讪地擦了擦手,“那这么多东西没有什么特殊用途吗?”

    “有一小部分有,多数都是没有的。”关渝舟从中拿了一对耳环,“比如这个,戴上后发出的声音会变成女声。但是只在当时的梦境里生效,出来后就只能收藏纪念。”

    “给你看个好东西!”夏濯戳戳光表,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熊猫。

    这个布偶套其实挺神奇,脖子和身体是连在一起的,面部也没有出气孔,但是却不妨碍里面的人朝外看,呼吸也照常,更重要的是操作起来很丝滑,胳膊腿都能行动自如。

    他炫耀一样眼底转了个圈,歪着憨憨的熊猫头问:“是不是很可爱?”

    关渝舟挑高一边眉:“比它泡在血里的时候可爱多了。”

    “我发现你这人现在越来越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夏濯抱着手臂哼哼,“可惜我用过它了,现在也只能拿出来和关老师卖萌用了。”

    “你不戴着它可能效果会更好。”

    “意思是我比它可爱咯。”

    关渝舟失笑,“为什么要和一堆棉絮做比较?”

    “哪有做比较,我这是实话实说!”夏濯一跃而起,把关渝舟扑倒在草坪上:“快说是不是我可爱,不然压死你。”

    “嗯嗯嗯……”

    “你好敷衍!”

    关渝舟摆出一张诚恳脸:“没有,语文里重复表示强调。”

    “我看出来了你心口不一!”夏濯气得用沉甸甸的爪子去蒙他的脸:“你越来越可恶了,快道歉!”

    “好好好……”

    两人玩闹的功夫,杨叔和碎花裙来了。

    碎花裙一看他那只大熊猫,立马三步并两步挨近了:“你们哪来的人偶套?好可爱!”

    夏濯得意地挺直了背,掐着腰,鼻孔直对地上仰躺的人:“关老师,听见了吗?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怎么我夸你就是敷衍,群众夸你就雪亮了?”关渝舟好整以暇地看他。

    “因为我们小仙男对男朋友的要求都比对旁人要高。”

    “扑哧。”碎花裙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抬头看那两人整齐划一地转过了头,连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你们拌嘴很有趣。”

    “你在外没交男朋友吗?”杨叔开启了长辈模式,提出了必问题中之一。

    “啊哈哈,没。”碎花裙苦恼道:“没时间呀,而且越接近下次入梦时间我就越焦虑,有男朋友的话不好解释,之前处过,但是就因为这原因分手了,再往后就不想谈了。如果在梦境里遇到合适的伙伴也许会发展成恋爱关系吧,但那样牵扯的又太多了……总而言之就是慢慢来吧,随缘随缘。”

    “也是,你还年轻,谈朋友的事也不急。”

    “急啊,怎么不急!漫漫长夜一人独守,只能靠对着手机里抠不出来的纸片人取暖……”碎花裙险些要落的泪突然收回去了,“其实纸片人也不错,比男朋友懂事。”

    杨叔没听懂:“什么纸片人?”

    “嘿嘿,就是二维角色,比如动漫里的那种。”

    “那哪能过一辈子,还是得找个人陪着。”

    “是啦,希望能快点遇到……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到开的正好的梅花园里呢,现实中也有特地去赏花,但是不知是品种不好还是没算准时间,总之每年都只能看见零零散散的花……”

    杨叔笑道:“下回换个点,今年的年还没过,想看梅花还来得及。”

    提到过年,碎花裙扭扭捏捏地揪起了手指,“对呀,今年的年还没到呢。要不留个通信地址?回头我给你们寄新年贺卡!”

    杨叔满脸慈爱地答应:“那我可得多准备几份压岁钱了。”

    碎花裙转头看向另外两个,眼里的期待压根藏不住。

    夏濯瞟一眼关渝舟,对方并没有想参与进来的意思,他便也摆手拒绝了。

    碎花裙有些失落,但很快振奋起来,热络地和杨叔交换了联系方式。

    好歹是共处过几天的人,夏濯和关渝舟也没特地绕开他们相处。四人在园子里多待了会儿,等其他参与者陆续都离开了,碎花裙先退了出去,走之前仍依依不舍,夏濯只一副嬉笑模样地和她挥手道别,多说了句“祝你好运”。

    “我们也回去了,叔你还不走?”

    碎花裙在时挺聒噪,夏濯那是单纯只对关渝舟聒噪,她是对认识的人都能聒噪上。现在她先走了,闹糟糟的氛围也没了,杨叔“啊”了声,反应有些迟钝:“我这么快回去也没事做。”

    “哦,这样啊。”夏濯心不在焉地应一句,他只是客套地搭个话。他转身勾着关渝舟的脖子亲了两口,又小声催了两句,随后也离开了梦境。

    他睡着时在沙发上,醒来后仍维持着躺平的姿势。

    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盒果冻,纸条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张鬼脸,上书:怕你太热,把你毯子掀了。

    夏濯低头一看,毛毯确实被扔没了,手背都凉凉的。

    离开关渝舟的低落情绪稍微被这降智的东西抚平,他摸摸鼻子,咧着嘴伸手推开门,门板“嘭”地撞到墙上,吓得正坐在地上玩游戏机的人一个激灵。

    “你能不能动静小点!我又死了,好不容易打到了六千分!”苗乌怒火烧心,扔了游戏机龇牙咧嘴地要来踹他。

    “你不本来就死了吗。”夏濯毫不客气回怼一句,边躲边抓着涂鸦大笑:“好歹都六十岁了,怎么还小学生水平啊?字写的跟狗爬似的,还掀人被子,幼不幼稚啊你?”

    苗乌更怒,跳着去抢那张纸,“去你大爷的,还我!早知道你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就不分给你零食了!”

    “呦,说成语说这么溜啊?再说几个听听~”夏濯嬉皮笑脸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举高高。

    苗乌脸涨得通红,悬空乱踢一阵:“不知好歹没心没肺无情无义卸磨杀驴!”

    “什么驴哈哈哈哈……”夏濯笑疯了,“你这跟谁学的,度娘?”

    “负心汉!!!”苗乌被气到词穷,仰头嚎叫一声,转眼变回手套的样子,劈头盖脸就往他身上招呼。

    “瞎用什么词啊……哎呀,你赖皮!”夏濯上蹿下跳地躲,“你这触感太恶心了……停停停,不就是六千分吗,我帮你打回来!”

    “就凭你?”苗乌不信,继续揍他。

    “什么叫凭我啊?我打游戏可厉害了。”夏濯在心里默默补上一个“应该”。

    “真的?”苗乌暂时停手,他变回人形,满眼狐疑。

    “真的真的。”夏濯捡起游戏机,东西就巴掌大,满满都年代感,“你这啥时候都老古董?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上回怎么不见你拿出来。”

    前一秒还挺能叫嚣的小鬼下一刻就缩起了脖子:“……关你什么事。”

    看他这样子就有蹊跷,夏濯眯着眼,“你心虚什么啊,不会是偷来的吧?”

    他还没说完,苗乌就手忙脚乱地辩解:“你你你别瞎说啊,我我我这叫借用,怎么就偷了?”

    不打自招啊。

    夏濯拖长音:“哦 ?”

    “我上司的,行了吧!”

    “行啊,没说不行。”夏濯在选项里来回横跳,看了眼积分排行榜:“最高六千,你刚刚打的?”

    “对,厉害吧。”苗乌很得意,得意后又心虚道:“其实是这样的……我上司不出差去了么,我今天休假,看他这东西都积灰了,不就拿出来充充电免得他回来都开不了机了嘛……结果我也不会操作,不小心把他的历史分数给清空了,嘿嘿。所以就看看能不能打个差不多的出来,反正时间这么久了他肯定记不清具体数字了。”

    “他多少分啊?”

    “也就三万六千多吧。”

    “……你努力了这么久就打了个零头?”

    “不、不行?我跟你说这游戏可难了,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别给你机会你打得比我还低,连小学生都玩不过,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