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人没了说话的欲望。

    表演馆和整个海洋馆相连,路上白夫人把从架子上抽来的宣传册给了夏濯一份,上边有场馆介绍和地图。

    他们所在的城市叫水山,因自古三面环山一面绕湖而得名。后来地壳变迁,如今两面山和湖都成了平地,这所海洋馆就是在湖的遗址上盖起来的,直接冠上了城市的名字,就叫水山海洋馆。

    宣传册上很醒目地写着旅游推荐指数五颗星,大众推荐榜前三,但路过的展示柜里空有水不见水生物,甚至有些小窗子灯都没打开,总不能花钱来一趟为了看介绍牌涨知识吧?

    “怎么都没有游客啊,我们是游客吗?”夏濯问。

    “是也不是。”白夫人看了眼地图,找到对照物确认了他们现在的位置,“从这边去c区,带你看看。”

    夏濯不明所以,但好像刚才那个经理也提到过这个地点。

    “c区怎么了?”

    “被警戒线围起来了,剧情背景应该是某起人命案件。”

    “哦。”夏濯点点头,又问:“为什么不能和人搭话?”

    白夫人抱着手臂,走路的姿势已经恢复了优雅。

    红裙勾勒出他曼妙的身材,涂着口红的嘴唇高傲一扬,“妈妈不是和你说,在外不要和陌生人讲话?”

    “阿姨,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夏濯面无表情:“不然我就去告诉我老公你占他便宜。”

    听了关渝舟的名号,白夫人从牙缝里挤出声:“你还是那么不可爱。”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夏濯就喊了自己一声“白姨”,气得他当时的火苗还存在心里,现在一点就轻而易举地复燃了。

    他也不揣着端着了,把悠扬婉转的女声一抛,男音本音道:“你小学生吗?还得去跟家长告状的?”

    “夫妻同心,这哪称得上告状?”

    “……你精神头不错嘛,还记得你之前蔫得跟颗白菜似的。”

    “白菜都是水灵的,像我这样。”夏濯指指自己的脸。

    没见过这么顺畅往自己脸上贴金的,白夫人听得脸直抽抽:“也对,只有关渝舟这样的才会拱你这种气人类型的白菜。”

    这是在说关渝舟是猪?夏濯投去敬佩的目光,白夫人一瞧,脖子扬得更高了:“怎么了,你不会以为我不敢说他坏话吧?实话跟你讲,我就是当着他的面说,他也不敢反驳什么。”

    关渝舟温和的声音突然从不知哪里传来:“在聊什么?”

    白夫人顿时汗毛直立:“……”

    夏濯早注意到他了,立马添油加醋:“白夫人要称王称帝了,吩咐你以后给他端茶倒水做通房丫鬟,还要对我强取豪夺。”

    谁稀罕你俩啊!白夫人瞪过去:臭小子!就知道给他下套!

    “小孩子又在瞎说了。”他连忙端庄地整好仪容:“和小夏闹着玩呢,为了逗他开心……哎,你怎么从这边过来了?”

    “通房丫鬟?”关渝舟长眸一眯,杀气顿时四起,“强取豪夺?”

    转移话题失败,白夫人不乐意了:“怎么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夏濯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抱住关渝舟的胳膊,细声细气地说:“我是他老婆,他不信我信谁?”

    那种看已死之人的眼神让白夫人心惊胆战,他想了半天想出一句挑拨的话:“不是,你一个男的,怎么能甘愿被人叫老婆?”

    夏濯:“关你屁事?”

    白夫人觉得他可以被气死在这里。

    “看来遗容都自己处理完了。”关渝舟轻佻一笑:“还有什么遗言吗?”

    白夫人毫无形象地捂胸尖叫:“你不能因为这次是演绎梦境就谋杀我!”

    他的话引起了夏濯的注意:“演绎梦境?别人的吗?”

    “对。”关渝舟皱起眉看向白夫人,“他没和你说?”

    白夫人摊手解释:“还没来得及说。”

    他自己入梦时只要勾勾手就会被一群男人捧在手里,但和关渝舟同行反而像人见人嫌的野草石头,每回回去都要照照镜子确认自己魅力没有衰减。

    要是多来几次,迟早给他弄出忧虑症来。

    “我不知道,你之前说遇到后再详细告诉我的。”夏濯道。

    “看过光表了吗?”关渝舟牵起他的手腕,“越是背景接近现代的梦境越有是他人演绎梦境的可能,光表会给出提醒,但提醒只会在和演绎人碰过头出现。”

    “我看看。”夏濯点亮光表,发现界面和以往有所不同。

    【参与人数:3/11】

    后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叉号。

    夏濯戳戳屏幕:“十一分之三?”

    关渝舟:“所有和演绎人搭话的会被默认成其同伴,这个数字代表现在的梦境中总共有十一个参与者,但目前只有三人会参与到剧情中。”

    “因为一般演绎梦境都挺狠的,所以进来的参与者可以选择帮不帮这个演绎人渡劫。”白夫人耸耸肩:“不过大部分都不乐意,这活吃力不讨好,就导致演绎人会去主动骗那些看上去是新人的人搭话,把对方也牵扯进来。”

    夏濯指指自己:“我看上去像新人?”

    开玩笑,他这气质妥妥的大佬好吗?

    白夫人打量他两眼:“哪里不像?还蹲那儿自己玩球呢。”

    “我临危不乱还有心思玩球呢,怎么可能是新人!”

    “可能你把新人两个字纹在脸上了吧。”

    “……”夏濯气鼓鼓:“既然挺难的,那他拉新人下水能有什么用?不会给自己添乱吗?”

    “添乱?相反,好处会很大。”白夫人道:“你进过的那些梦境都是大家一起试出来提示的吧?你也该知道,提示的触发条件很特殊,拿到提示了基本上就等于有了半条命,所以越多人参与进来,对演绎人的保险就越大。”

    夏濯问:“那我们这些没算进去的呢?”

    “就是来玩的。”白夫人惬意地抱着手臂,“我们没算进去,就代表梦境把我们踢出了剧情,要杀要剐都和咱们没关系。”

    夏濯哦一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有分吗?”

    “没有。”

    夏濯不理解:“那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入梦的压力的,很可能多这么一次就崩溃了,同样也可能少这么一次就缓过来了。”白夫人一副“你还年轻”的表情斜眼睨过去。

    既然是来玩的,夏濯放松下来。

    这时,一旁的过道里传来车轱辘的声音。

    一个推着垃圾车的清洁工从阴暗处慢慢走来,头上戴着的白布帽子把头发围住了,只能通过佝偻的脊背和矮小的身段推测是位年迈的女性。

    她仿佛没看见三个人杵在这儿,又推着车朝另一条没开灯的岔路走去。

    很快她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路里,夏濯看了眼墙上的指路牌,发现这一条岔路竟然有七八个通往的地方。

    “这个海洋馆还真像迷宫。”

    “大多数地方都这样吧,让游客在每个路口都有多种选择性。”白夫人走在最前端,“这几天你别和关渝舟走散了,这个演绎人不简单。”

    夏濯回想一下:“刚才那个穿风衣的?”

    “很可能是他,但也可能他只是被牵扯进来的三位参与者之一。”

    “行,我知道了。”夏濯答应的很爽快。

    演绎梦境是把演绎人心里最恐惧的一件事放大,身正不怕影子歪,既然这里涉及到命案,那演绎人也脱不开关系。

    若是演绎成功能返回现实,愿望会如约实现,怕是路上容不下任何一颗绊脚石,又怎么可能放任知道秘密的人平安离开?

    夏濯唏嘘:“人心还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不用担心。”关渝舟搂着他,轻声道:“演绎人死了梦境就会结束,如果想避免被他惹麻烦,我们也不是无事可做。”

    白夫人:……明明关渝舟才是可怕的东西,夏濯落井下石这缺德行为肯定是他教的。

    走这么久了,还真没看见任何一种水生物。

    来玩却没看头,夏濯不满了:“这么大的海洋馆就没鱼可以观赏?”

    一条也行啊。

    “没有。”白夫人理所当然:“梦境里看见除了人以外的活物很少见。”

    “是吗?我来时就看到海豚了,还是它把我叫醒的。”

    白夫人狐疑:“你梦到的吧?我找到你时水里是空的,别说海豚了,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夏濯攥了攥手心,里面还残留着拍球时潮湿的触感。

    “不过它的确不是活的。”夏濯顿了顿,“它跳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它的肚子上有一个大洞。”

    第171章 海洋之声(二)

    c区在整座海洋馆的正中心,也是商业聚集地。

    它左右连通着海底隧道,在被海洋包围的风景下提供给游客休息吃饭的地方,最顶端的观景台上还有指定喂食口,满足了旅客投喂鱼类的愿想。

    夏濯三人站在入口处,低处的休息区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了,现场没留下血迹,暂时也不知道命案是什么内容。

    馆内因停业整顿关掉了绝大部分的灯,只有地灯勉强能用于照明,四面八方几层楼高度的海水被一层透明的有机玻璃拦住,其背后似是暗流涌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怪物会从片片珊瑚礁中苏醒过来。

    “小心点,这边有几个楼梯,特窄。”白夫人抓着扶手,裙子的后角盖在地灯上,刺眼的一片红在昏暗中左右摇曳。

    夏濯盯着她裙摆看,刚跟着抬脚还没站稳,后方传来了一声惊呼,差点一打滑跌下去,被关渝舟扶住了。

    他们回过头,后边来的两人也同样抬头望着他们,刚才那个声音就是从最前边的女孩子嘴里冒出的。

    不知谁开了手电筒,光束照亮了前后一大块地。那女孩张了张嘴,表情很惊讶:“夏哥,关哥!竟然能在这里看见你们!”

    夏濯同样惊讶,之前刚和关渝舟提过这姐弟俩,还真能再遇上。

    简然比上次见的要瘦一些,不知是不是裤子太宽松的原因,整条裤腿都显得空荡,就连那张婴儿肥的脸也比原先小了。她弟弟简舒长高了点,他正处于窜个子的年纪,但他没像简然那样惊喜地开口打招呼,反而动作称得上慌乱地将人往后拉了一把,然后在嘴上比划了个叉。

    简然脸白了白,低头不说话了。

    一来一回,夏濯也看明白了。光表上那3/11的数字里,除去演绎人本人以外,另外多出来的两人就是简然和简舒。

    这种无言的氛围并没维持多久。白夫人不认识他俩,看关渝舟和夏濯的反应也知道不是什么关系亲近到需要帮忙的朋友,便腰一扭踩着高跟鞋上去了,“这里好多店啊,小夏快来逛逛,看上哪家了让你老公给你撬门。”

    这话说得跟土匪过街一样。

    关渝舟转过身,面色平平:“你偷鸡摸狗的事不比我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