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一旦调了头,哪怕你不载这位客人,他也会出现在你的后座上。”

    “……夫人也喜欢灵异故事?”

    “就当是个灵异故事吧。”白夫人无所谓:“反正也没人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夏濯把跑偏的话带回来:“所以‘不走回头路’的提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题终结,白夫人靠回墙上,他又恢复了懒懒散散的状态:“不知道。”

    夏濯:“我刚刚还以为你有能和科学家匹敌的头脑,原来只是我单方面的以为而已。”

    “……”白夫人把架子上的碗端上就作势要走。

    关渝舟和夏濯道:“别理他,他就是一个人在国外憋的,没人能和他说国语。”

    白夫人翻了个白眼,“那你回答这个问题啊,我不信你能知道。”

    “走回头路的另一个意思是重蹈覆辙。”关渝舟拿过他手里的碗,吹了吹不断上冒的热气,“先前死掉的参与者是因为有某件事经历了‘第二次’,所以才会死亡。所以在‘第一次’落实后,参与者还是有能脱逃的机会的。而这‘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应该藏着某种蹊跷。”

    他这一描述,夏濯联想到的却是参与者。第一次入梦后,督查者也给了参与者选择的机会,离开或是留下。离开能全身而退,而留下便拥有了获得宝物的可能性,但也拥有丧失一切的危险性。

    白夫人不屑:“也不知真的假的。”

    关渝舟不和他多浪费口舌,“打赌?”

    “行,赌什么。”白夫人挺直了腰板,像是早就想好了:“如果你说错了,你找人把我家旁边那块地抢下来。”

    关渝舟听笑了:“你怎么不选择直接持枪去抢?”

    白夫人耸肩:“你当然可以选择去抢。”

    夏濯问:“什么地?”

    白夫人解释道:“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片空地,今年听到些风声,接下来两年间被规划成市立公园。我想要从中割一块下来开店,但怕是没什么希望。”

    “很贵吗?”夏濯对地皮毫无概念。

    “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而是拼谁和那群政治家关系好。”

    “那如果我猜对了?”关渝舟好整以暇地睨他一眼。

    白夫人想了又想,试探着说:“你们结婚时我去做个证人?”

    关渝舟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等等。”白夫人推销起来:“你想,你现在可是举目无亲,他回去了也不可能成为原先的‘夏濯’,到时候结个婚除了司仪礼堂空空荡荡多难看。”

    “你来礼堂就不够神圣了。”关渝舟把凉下来的面放回夏濯手里,“慢点吃,吃完我们去海洋馆。”

    他去了会玷污礼堂还是怎么着?白夫人差点给他这句话噎死。

    夏濯慢腾腾地拿起筷子,脑子里全都被“结婚”两个字塞满了。

    结婚……他和关渝舟啊。

    那就真是板上钉钉谁都拆不掉的夫夫关系了。

    他们会像自己做过的梦中一样每天在同一张床上醒过来吗?如果有了自己的房子,他也想把窗帘换成天蓝的,在床头柜上摆上柠檬味的香薰。

    一旦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思绪就不怎么受控了。等关渝舟从碗里把他埋着的头抬起来,那对眼睛立马飞快转向另一边,视线躲躲闪闪的。

    关渝舟问:“怎么脸红成这样?”

    夏濯“哎呀”一声,挥手拍开他的手,赶苍蝇一样:“干嘛打扰我吃饭,去去去。”

    “怎么吃个饭都要把自己埋进去?又没人和你抢。”关渝舟好笑地给他擦了擦脸。

    “我乐意!”夏濯掉了个方向,拿屁股对着他。

    关渝舟一挑眉,突然就答应了白夫人:“那就这么定吧,等我们结婚时你来参加。”

    和关渝舟打赌这件事本来心中的就没有底,就是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赌约所以才胡扯的,见他改了性,白夫人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你不会又是想到什么坏主意来坑我的吧?”

    “不会。”

    “姑且信你一回。”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输了他也不吃亏,白夫人一把敲定,“今天我心情好,一会就陪你们四处走走。”

    夏濯喝完汤,心情总算平复下来。

    他一抹嘴角,自动忽视掉一旁男人仍旧含笑的模样,板着脸严肃道:“出发吧。”

    三人离开餐厅,路过纪念品店时,那几个年轻人还没回来。

    白夫人捏了捏鼻子,“早上出来时我就注意到,这里味道比昨天更腥了。”

    夏濯嗅觉不是很敏感,“海洋馆都是鱼虾,腥味重不是很正常吗?”

    “现在鱼虾没了腥味还这么重才是不正常的。”白夫人皱着眉,“而且我说的不是鱼腥,可能是昨天死了个人吧……快点走,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呆。”

    进了开阔的空间,夏濯将那点羞耻心完全抛之脑后,“演绎梦境就没有时间限制?”

    关渝舟说:“有,但受现实事件的影响。”

    “怎么说?”

    “一般牵扯到案件就要看公安那边受理时间了。过了一定期限被草草结案了,那演绎人就成功了。不过一般不抓到真凶或报案人撤销是不会结案的,这段时间会很忙长,十几二十年都有可能。所以快速结束的方法只有两种,第一,演绎人死亡。第二,演绎人毁掉了令自己恐惧的东西。”

    “哦,这样。”夏濯抓着扶手,他还记得昨天差点在这摔一跤,因此走得小心翼翼。但尽管如此,最后一阶台阶上不知哪来的水渍,踩上去的瞬间脚底打了滑,不等关渝舟扶稳他,他已经下意识扶住了一旁的玻璃。

    “嘭”的一声闷响,玻璃后方的水冒了一长串细小的气泡。

    余光中的变化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侧过头,正好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这是一个陌生人的头颅,死不瞑目地被抛在巨大的全景海景中,脖子上切断的横截面干净利落,亦可见森森白骨。而在这颗头的附近还有其他横七竖八的残肢,不远处他甚至看见了昨晚那个男人表情惊恐的脸。

    幽蓝的海水隐隐泛红,他们的上方就是喂食口。

    嘀嗒

    一滴水从头顶落下,正好掉在夏濯脚边。

    他刚刚踩上的那片水,就是被聚集起来的血从海绵中流下,一点一滴汇聚成的。

    夏濯忽然明白了他觉得奇怪的那一点 没有清理一片狼藉的现场,而是独独清理了血迹 死于命案的那个女人在重复她死时的场景!她也是这样被人一块块地从喂食口抛下,沉下水底、甚至中途就被蜂拥而至的生物分食掉。

    现在生物没了,只有一池尸块。

    第177章 海洋之声(八)

    离开了c区,夏濯才感觉身上回暖了点。

    白夫人还对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念念不忘:“我的灵感迸发了,要是现在给我一块画布,我立马就能创作一幅名作。”

    夏濯听得直侧目:“你的灵感都来自于这种恶心的事情上?”

    “这哪里恶心?”白夫人悠悠地批判他:“少见多怪。”

    “那你进去和它们一起游?”

    “你这小孩怎么就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因为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了。”

    白夫人反应了两秒,竟然拐着弯说他是狗嘴!

    夏濯大笑着跑开,白夫人抓起裙摆就追去揍他,“你给我回来!”

    高跟鞋没起到任何束缚作用,两人在弯弯绕绕的小道里追了不到两分钟,夏濯就被擒拿归案了。

    “等等……我先喘口气。”他捂着小腹往墙上一靠,还想说些混淆视听的话借机溜走,一旁却响起交错的脚步声。

    听声音至少有三个人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本以为会是那三个年轻人,但等出了拐角看见的却是三个正一边交谈一边往前走的警察。

    他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还不忘让白夫人懂事一点,别耽误了他听线索。

    白夫人瞪他一眼,同样把视线放在擦肩而过的原住民身上。其中一位正不停地翻看记录,几人抬脚跟上去,听见他们正在讨论关于海豚的事。

    “上头刚刚打来电话了,问那只海豚该怎么处理。”

    “今天不是派车运走了吗?运到什么地方没说?”

    “本来说是运到东郊海域里放归,但那些动物研究学者提出意见,建议我们对它进行安乐死。”

    “安乐死?放了不就好了,干什么还多此一举。”

    “说是动物杀过人后很可能意识到人类比它们弱,不安乐掉以后极有可能旧事重演,第二次袭击人类。”

    “也奇了怪了,海豚袭击人……这还是头一回遇到。”

    “你没遇到不代表不存在,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一百个人一百种性格,动物也不例外。不能说那种物种就是绝对的‘人类好友’,狗不也经常伤人?”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案子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受害者的前男友不就在这里工作吗?怎么看都太巧合了。”

    “他们也是和平分手,而且那男的准时下班了,打卡机上也有记录,停电前监控也确实拍到他骑车走了,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这可真麻烦了……只剩下一只手,尸检就是无稽之谈,我们就连她的真正死法都弄不清楚。”说到此时,那人泄愤般踹上柱子。

    “现在也只能和她的家属说,她是故意在海洋馆关门后没有离开,在晚上停电熄灯后失足落水,死于意外。”

    “意外?这什么狗屁理由!”他随手把报告放到一旁休息椅上,挥着手臂激动道:“你明明也知道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动物袭击人类事件,为什么不多向上面争取些时间?海豚不能听那些狗屁学者的话安乐,那这案子就结得太滑稽、太荒谬了!”

    “你冷静一点!”

    两人说着说着还吵起来了,第三人只好上去劝和,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夏濯从一开始就注意着那本报告,趁机凑过去拿起翻了翻,上面有调查来的人员资料和审问记录。

    他在其中看见了风衣男的资料,只不过照片上的脸比昨日所见要年轻不少,案发当年24岁,和受害人是恋人关系。引起他注意的是职业一栏,填着“海豚驯养师”,那么他遇到的那只海豚就是被这家伙所训练饲养的?

    审问记录上记着警方与他的问答:

    -你与被害人是什么关系?

    -我们之前交往过,但是于三个月前已经分手。

    -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的父母不允许我们结婚,于是便分开了。我还是很爱她的。

    -你与被害人相遇纯属巧合?你看见她时她身边有同行的人吗?

    -我们只是偶遇,没有任何交流。她只是来表演馆看了一场表演就离开了,至于她身边是否有人同行我也没注意。

    -为什么表演区的海豚会出现在展览区?

    -那天是表演区换水日,海水还在运输的路上,但出了点意外所以延误了,只能第二天送来,所以当晚海豚会转移到展览区内,这点可以去问馆长,我的同事也都知晓这件事,它出现在c区并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