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濯也凑上去,天还没完全亮,其中有人点着火把,火光弥散在雾中,细数起人数来有些麻烦。

    “二十来个吧?”沈维瞎估算道。

    关渝舟披上外套,“走,过去看看。”

    赶到庙前时,村民还没穿过竹林。他们挑了个稍高的灌木丛躲藏起来,没两分钟,零星跳跃的火苗闯入视野,水汽撞在燃烧的火把上时不时发出噼啪声响,带头的人头发半白,身穿一袭白袍,走路的速度很慢,但身后其他村民都始终保持跟在他身后,看得出应当是个德高望重的角色。

    他们手上拎着些篮子,有的被布遮住,有的没有,大致装的是些供奉用的吃食,糕点或者水果一类。

    “王老伯,大伙儿已经按照您之前说的把一切给办妥了,您看……这要是没问题了,请神仪式今日就能开始了吧?”快到庙门口时,有位村民小心翼翼地问道。

    “具体如何,还要看过才知。”

    被称为王老伯的人伸出手,问话的那人立马拿出一把黑色的钥匙交到他手中,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您尽管看。”

    沈维差点激动地跳起来,立马伸手去指:“你们看!钥匙在那个人那儿!”

    “嘘 ”孔满赶紧摁住他。

    夏濯仔细打量起掌管钥匙的人,那人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但身形瘦小,脸上还有一道刀疤。这道疤从眉骨上一路滑到下巴,看上去触目惊心,没有优越的医疗条件支撑,活像长了一条狰狞丑陋的大蜈蚣。

    期间只有这个王老伯和蜈蚣脸在说话,后面乌泱泱的村民从始至终没开过口,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或是担忧或是畏惧的表情,明摆着话语权都在这两人手里。

    王老伯用钥匙开了庙门的锁链,随手将它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做好了还不挂上去?等着我来动手?”他踢了一脚牌匾,架子十足,牛气哄哄的。

    “这不等着您来检查么?您不点头,我们哪敢自己做主?”蜈蚣脸赶紧伸手招呼起身后人:“高人都这般说了,还不快过来!”

    从人群里忙不迭出来三个男人,边应边提着梯子,将那牌匾挂上去了。

    那牌匾挂得又平又稳,蜈蚣脸搓着手问:“您看,这挂得如何?”

    “凑合。”王老伯顺了顺胡子,抬高了腿跨进院内。

    这房子不大,容不下这么多人一起进去,有一部分只好等在门外。最后进去的那人把门重新合上了,这可急坏了沈维,总想勾着头去看看那墙后到底有什么,看那架势恨不得从口袋里掏枪出来突突突把门口碍事的人全解决了。

    “你们都不着急吗?”看身边三位还蹲得住,他抓耳挠腮地问。

    关渝舟淡淡道:“蹲不住也得蹲。”

    沈维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也只好强迫自己耐下心来。

    好在没过多久,王老伯推门而出,抓在山羊胡上的手还没松,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该有的都齐了,就差今晚最后一步。”他往回扫了一眼,又吹胡子瞪眼起来:“你们这一个个脑袋都是木头做的?那么大供桌没瞧见?带来的东西都摆上,香和蜡烛不能少。记得我说的吧?三长两短,缺一不可。”

    提着篮子的人赶紧又进去了。

    他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回蜈蚣脸身上,“一切都按计划来。等天黑后把香和蜡烛点上,只要今日一过 坏事变好事,保准你们村上家家户户皆儿孙满堂。”

    “高人就是高人。”蜈蚣脸顿时喜笑颜开,拍手叫好。

    “说了多少回 我们不兴叫这儿。”

    “哎,好,王老伯!哎呀,现在这个世道,像您这样低调的人可不多啦……”

    “客套话就免了。”王老伯扬起下巴,两指前后一搓,低声问:“可备好了?”

    蜈蚣脸哈哈大笑,笑完才压了压他那只手:“您要的一分不少,全给您备着呢。”

    王老伯这才满意,两手一抬,“那我就替你们作一回法。”

    他们说话声时大时小,在灌木后不大能听清。沈维看那老头又唱又跳,还时不时往地上洒点儿稻谷,“他这干什么呢,中邪了?”

    夏濯说:“做法事呢。”

    “他们刚才都说啥了?我听得稀里糊涂的。”

    “他们想立庙请神,这叫王老伯的应该是请来的神棍之类,刚才朝他要钱呢。”夏濯学着王老伯的动作,贼兮兮地搓了一下手指,还真给他学到了七八分精髓。

    沈维啧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怎么能确定?”

    “我看人很准的。”

    夏濯一歪头,“那内个脸上有疤的呢?”

    沈维又笃定说:“也不是好人。”他眯起眼,“上山的这批人很怪,看过去没几个好人。”

    “嚯。”

    “实不相瞒,研究过一段时间面相。”沈维得意地挑眉,“教我的那师父说我是难得一见的奇才,一算一个准。”

    “那你给我看一看?”

    “行啊!”

    沈维便盯着他仔细瞧了瞧,从唇一直看到耳,面上表情渐渐变得怪异。这怪异一闪即逝,很快他神色如初,自砸招牌道:“闹着玩儿,其实我看的也不是很准,哈哈。”

    “本来也没对你抱太大希望。”夏濯也笑,没当回事。

    这场法事一直持续到中午。

    王老伯跳一会就停下来神神叨叨地念词,念完接着跳,一把年纪还有这般体力也挺厉害。等时候差不多了,他摆手称自己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候着就行,说罢转身往山下回,应该要歇着去了。蜈蚣脸遣其余人回地里河边干活,独独留了一个下来。

    被他留下的那个男人面色发白,看上去是长时间遭受疾病折磨,走起路来脚步都有些虚浮。

    “老李,有什么事儿?”男人问蜈蚣脸。

    蜈蚣脸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那男子脸色一变,“又、又杀?”

    蜈蚣脸看他没胆子,嗤笑了一声:“怎么?你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别忘了,咱俩可是合谋,你若是不动手,整个村子都别想好过。”

    “可是当年不是说好了?就干那一回!”

    “当年也没想到会有今日的事发生!”

    “……”

    两人相对沉默,蜈蚣脸语气缓下来,“庙一立成这事儿就了了,咱们不都是为了这个村子吗?要是放他出了村,他把知道的事都告了官,你当年杀人的事也兜不住!”

    男子被他这么一吓,手也哆嗦起来,脸色更难看了,“行,我干,最后一次了!”

    蜈蚣脸点点头,“做干净点。”

    两人交流完,男子先行离开。蜈蚣脸检查了一遍门锁,把钥匙揣回口袋里装好,这才下山。

    等庙前不剩一人,光表亮了。

    【获取梦境碎片*1。】

    “积分!”沈维很激动,“果然跟着你们有肉吃!”

    孔满放下手腕,他有些蹲不住了,干脆坐在地上,“他刚才在那人耳边说了什么?”

    沈维一耸肩,“悄悄话谁能听得清,反正我长没顺风耳。”

    关渝舟看向夏濯,“夏同学听见了没?”

    夏濯乖乖地举手发言:“报告老师,听见啦。”

    沈维不敢置信,瞪眼瞧他:“你不会隔着二十多米听见了他们嘴贴着耳朵说的话吧?”

    夏濯理所当然:“是啊。”

    “说了啥?”

    “他说 ‘杀了那个姓王的’。”夏濯感叹:“你还真说对了,他不是什么好人。看来一方面对方狮子大开口了,另一方面,这个神棍知道了点关于村子的‘秘密’。”

    关渝舟点头:“嗯,这个秘密或许是好些年前的。昨晚那个女孩说村上没有姓刘的人家,应该只是‘现在’没有。”

    第193章 神女庙(七)

    雾不算浓,目前还没到阻碍出行的地步。沈维刚提议下山去和另三人汇合,刘倩语他们反而主动找上来了。

    “太好了,我刚刚还担心你们呢。”沈维迎上去,看看刘倩语又看看孟天华,见一夜过去毫发无损,顿时松了口气。

    刘倩语一拍赵晓萌的肩,捧道:“还是赵姐会说话,昨晚你们走后,我们试着敲了好几户人家的门,本来都死心了,结果赵姐靠着一张巧嘴,还真让一户放我们进去了。”

    开门的是一对夫妻,两人四十岁上下,在古时候已经超过了平均年龄,算比较长寿了。简单交谈后得知,他们唯一的儿子十四岁那年得病去世了,自那以后家里房间就空了出来,勉强能塞下三人。

    见夫妻俩态度温和,他们便绕着圈子问了红绸的事,两人犹豫着说这事本不该和外人讲,后来喝了点小酒,丈夫还是大着舌头断断续续地掰扯出来了:原来村上一直子嗣稀缺,从好几年前开始就没人能生育,这串起每家每户的红绸便是祈子所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若不能生育,村里人将愧对列祖列宗,这方法也是求了很多地方才求来的。

    “我们的确发现了这个。”赵晓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纸袋,中间包着细小的白粉末,“他们家柜子里有一个很大的麻袋,我趁他们不注意从里面捏了一小撮出来。我们已经检验过了,你可以看看。”

    夏濯接过,放进道具仓里查看了信息。

    道具名称:【求子药】

    使用说明:不可使用

    特殊说明:土坪村人手一份的秘制偏方,据说是有一定药效的,但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它变成一堆无用的白粉呢?

    道具属性:梦境专属非卖品,没什么神奇用途,可自行留作纪念。

    夏濯思索起来:“人手一份求子药……看来不能生育是这个村子的共同难题。”

    刘倩语也说:“那对夫妻不像在说谎。”

    赵晓萌道:“是没说谎,但总觉得他们隐瞒了最关键的一部分。因为他们询问过我们从哪里来,还问了来这儿是做什么。”

    关渝舟问:“你们怎么说?”

    赵晓萌回答:“我们把你昨晚的话照搬一遍,问他们是否认识刘子衿,然后他们的反应有点奇怪。”

    “对,是挺奇怪的。”刘倩语接过话茬,“他们听了刘子衿的名字,先说‘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然后又很确定地改口说‘没这个人’……对了,他们还强调好几次让我们今天在天黑前离开,说是今天村里要举办什么仪式,不能有半点差错,本来我们也打算早点来找你们,不然再留下去可能就会被赶出来了。你们呢,昨晚怎么样,在山上有什么发现吗?”

    “害,你要是早来一步就有积分了!”沈维把上午庙前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因为土药方没用,所以才选择了立庙?”刘倩语透过薄雾看向空地上的房子,突然捂住嘴蹲了下去。

    她这接连的动作让身边几人都有些紧张,沈维也赶紧藏好自己,“怎么了?”

    刘倩语说:“前面有人!”

    有人?夏濯赶紧扒开灌木丛,透过层叠的叶子往前看,庙前空空荡荡,什么异常都没有。

    静默了片刻,沈维朝她递去一眼:“你不会眼花了吧。”

    “刚刚那真有个人!”刘倩语竖起两根手指,“我发誓!”

    见她这么笃定,众人便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可久久不见有人从庙里或庙旁出来。

    夏濯低声询问:“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