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光线的不足,上方的天花板给人一种歪斜的感觉,和墙壁构成了一个让人不舒服的角度,乍看上去他们仿佛置身于怪物的咽喉之中。

    褚津吓得骂了一句,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刚才要跟着出来了。

    他顿时打消了要去地下室的念头,秘密什么的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他还是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当个花瓶好了。

    这时,楼梯处的灯暗淡下来,昏暗的壁灯将他们所处的走廊堪堪照亮,那些交错僵硬的影子也显得更加阴冷。那些影子随之产生了变化,他们的手脚开始颤动,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发出 的怪声。

    “嘶。”

    夏濯忽然吸了口冷气。

    他的声音一跳出来,如沉睡岩浆旁边的一点火星,本就紧绷着的覃念抖了三抖。

    人的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的放大,所有的触觉也变得敏感至极。

    夏濯愣愣地低下头,他看见自己胸口冒着一抹幽绿的光,那玉坠烫的厉害,明显在警告他什么。

    这一瞬间,楼梯的灯也灭了。

    黑暗降临。

    窒息一般的死寂压迫着他们的神经,森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后脑攀爬。余子昂反应迅速地去开走廊的灯,但开关启动关闭的交替声响接连传来,墙上的灯却短路一般再没有亮起。

    楼梯上传来了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没有地毯隔绝声响,拖沓的脚步显得更外清晰。

    关渝舟当机立断,将蹲在地上的夏濯拽了起来。

    唯一一条路被堵死,这时候往哪个房间躲都是自投罗网,一时大家都不懂该往哪里去。

    窗外没有月色,楼下也一点亮光都没有,整栋夏宅陷入了沉睡,只剩下那道诡异的脚步还在一点点靠近。

    夏濯脖子被牵制着,那块玉坠有了生命力一样飘在空中,扯着他往一个方向去。

    上午受伤的膝盖还火辣辣的疼,蹲时间长了,紧致的牛仔裤紧紧勒住了他的皮肉,让那种痛感又加深了些许。突然被一股力带着走,他险些绊倒自己,还是扶住一旁的墙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就这么一扶,他却起了满膀子的鸡皮疙瘩。

    原本坚硬的墙变得湿软,上面还分泌着粘液,凑近了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臭味。

    他觉得平息已久的胃部又开始翻腾了。

    覃念跌跌撞撞地跟在他们身后,他方向感很差,又怕得腿软,不留神间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顿时噗通摔了下去。

    一道风呼地洒在他的发间,冰冷的感觉让他浑身被冻住似的动弹不得,已经跑到门口的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手电筒的光束直直打在他身后,那根本不是什么风,而是一个快三人高的怪物在呼气。

    受到光的刺激,怪物缓缓地抬起头来。

    它一共长了四个惨白的脑袋,膨胀的身体像一个巨大的肉瘤,两条手臂长如竹竿,拼接起来的身体还沾着血迹。它转动着所有蒙着灰的眼珠,直直看向拿着手电筒的关渝舟。

    摇晃的光束不知打在了什么金属物上,反过来的光令人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

    覃念不敢回头,手脚并用着往前爬了两步,眼里吓得满是泪水。但脚下的地变了样子,蠕动的地板阻止了他的前行,反而将他往身后推去。

    夏濯的心也随着哭声狠狠一提,他死死扒着门,玉坠却毫不停顿地将他往里拉拽,根本不顾他的抗拒。

    他不得不把目光投到关渝舟身上,让男人想办法救人。

    只可惜手电筒还不足以对付一个如此庞大的怪物,只停顿了几秒,覃念就感觉那股快要让自己窒息的威迫感离自己更近了。

    他泄气地一抹眼泪,在一阵烈风朝自己扑来时勉强翻身躲过。可怪物的速度明显在他之上,一只手即将抓住他的脚踝。千钧一发之际,他从口袋里摸到了一小块镜子 那是他从卫生间的镜面上砸下来的,带着一个锋利的角。

    夏濯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覃念抓着那块镜片,急剧飙高的肾上腺素让他脸色涨红,哭哭啼啼地一阵乱挥,竟还真让他割到几下,腥臭的血喷溅在墙上。那怪物愤怒的嘶吼一声,趁着这个空档,他在地上连续跌了好几下,终于带着几处皮肉伤回到了关渝舟身旁。

    夏濯觉得奇怪,覃小黑这次竟然没有出来。

    但他顾不上这么多了,那怪物以更快的速度朝他们靠近,覃念一来,五人便跟着夏濯一起进了房间,并从内反锁上门。

    剧烈的撞击声不断传来,余子昂和关渝舟搬过一个个家具挡住门板,以拖延喘息的时间。

    手电筒到了夏濯手里,他借着光在四周扫了扫,眸中露出了然的神色。

    对面垂落的帘布将窗户遮得严严实实,长形的桌上已经被换上干净的餐具,空气中还弥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玉坠竟然把他们带来了餐厅,反应却在进入这里后消失了,现在摸上去只有一片温凉。

    褚津一惊一乍地跳到他身边,“你都经历了什么玩意儿啊,怎么会出现这种恶心的东西?!”

    夏濯无语地扯扯嘴角,他觉得褚津就是少见多怪,一点都不像他这么稳重。

    眼看房间里能挪动的东西全堆在了门口,但怪物的力度却一下比一下狠,随时都可能破门闯入,到时无异于瓮中捉鳖。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攥了攥手电筒,冰冷的金属外壳带来的凉意透过掌心渗入肌肤,稍稍赶走了他的忧虑。

    关渝舟朝夏濯走来,余子昂跟在他身后,“它身上有钥匙。”

    “……钥匙?”褚津冒出疑问,“什么钥匙?”

    “刚才看见了,就在它的身上挂着,不知道能开哪里的门。”关渝舟略微停顿,又道:“它现在处于被激怒的状态,恐怕不宜强行获取,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里。”

    为了夏濯的安全考虑,他只能暂时退一步。

    褚津指着门:“这怎么出去?别说是走窗户。”

    抛去特地加高的三层楼不说,外面黑压压的什么都没有,谁知道踏出宅子半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走窗。”关渝舟眼睛扫过一侧。

    夏濯顺着他的目光移去手电筒,仔细看了看,这才注意到了嵌在墙内一米多高的金属柜。

    操纵按钮上的数字显示屏显示着数字“3”。

    对了,他们可以走升降机!

    第226章 沉于昨日(十七)

    升降机承重不小,但安全起见,五人还是分了两拨下了一楼。

    落地的瞬间,夏濯久违收到了达成激怒条件后逃脱的奖励分。

    厨房的灯滋滋响了两声,而后挣扎着恢复了正常,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一旁的研磨机正在嗡嗡运转。

    夏濯虽然不喜欢咖啡的味道,但喜欢闻这种香味。他动动鼻子,胃里不舒服的感觉消了一点,这才察觉到背部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贴着肌肤凉飕飕的。

    身上又是灰又是汗,头发还乱糟糟,一个两个全跟难民一样。

    “几位在找什么?”

    正在这时,一道不不温不火的询问从厨房外响起。

    助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矮门上投下的阴影正好挡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的突然到来让所有人还未完全放松的神经再一次绷起,夏濯警惕地发现,他手中托盘上摆有四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而这些玻璃杯上沾着褐色的咖啡渍,明显是有人已经使用过了。

    助理的笑容始终如一,他站在阴影中,和往常一样礼貌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关渝舟直直看过去,眸子若有所思地眯着。

    厨房里偏冷的白炽灯将他面容上的明面和暗面精准分割,让他的脸部线条利落而锐利。

    片刻后,他主动问起:“刚才上去的人也会参加夏老爷子的庆生会?”

    助理答道:“并不会,他们只是一些普通的医生。”

    “是家里有人受伤?”

    “老爷子一向身体不好,医生出入夏宅也是常事。”

    “真的是来替老爷子看病的?那为什么他们会经过三楼?据我所知,老爷子在二楼才对吧。”关渝舟语气始终不急不缓,特意将咄咄逼人的架势弱化了。

    夏家给夏濯找过心理医生的事被瞒了许久,要不是后来认识了秦医生,他恐怕也不会知道这点。

    所以作为一心向夏家的助理,隐去所知道的一切也是意料之中。

    助理脸上的表情没有产生任何裂隙,甚至语气中的歉意都恰到好处:“或许是记错了楼层,我稍后会提醒他们。”

    关渝舟颔首:“这样最好。”

    “很抱歉……是否打扰到各位休息了?”

    褚津插嘴:“可不是嘛?让他们别再往楼上来了。”

    助理没看他,而是慢慢扫了关渝舟后方一眼,半空中似乎响起了一声轻笑。

    “这是自然,他们不会再走错了。”

    夏濯心头一跳,一种古怪的不祥感如潮水般瞬间涌了上来。

    他不得不去仔细想这句话的含义,那个由四个原住民组成的怪物本就不是去二楼的,如果把助理的话看作是提醒,那么下一次 或许就不会这么容易能逃走了。

    久久无人说话后,助理从阴影中踏入厨房一步,鼻梁上横着的眼镜在灯的照耀下反过一道光,“需要咖啡吗?客人们。”

    “不必。”

    “好的。那么希望各位今天是愉快的一天。”

    以一句祝福收尾,助理主动结束了这段对话。

    他将手里的玻璃杯放进洗碗机中消毒清洗,原本崭新的玻璃柜门却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闭塞空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从他这里套话显然是不切实际的,确认过这点后,关渝舟转身离开。

    一楼和二楼的画像在顶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冷冷的光,等到了属于三楼的楼梯范畴后,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片狼藉景象。

    密密麻麻的脚印布满了每一个台阶,扶手上大大小小手掌形状的粘液还在不断往下流淌。原本扭曲变形的墙和地板已经恢复原状,但留在上面的深色血迹却没被清理,正显眼而刺目地浮在正对的白墙上。

    餐厅的门破了一个大洞,几乎报废。然而没抓到人后,怪物便原路返回了楼梯口,顺着台阶继续上了四楼。

    褚津对此很嫌弃,他捏着鼻子问:“它本来就是要去楼上?”

    夏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它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哦,那确实。”褚津表示了解,毕竟这是夏明明的梦境。“楼上有什么?”

    夏濯看向关渝舟。

    关渝舟说:“夏明明的房间在楼上。除此之外,四楼还有一个宽敞的宴会厅,如果不出意外,第三天的庆生会也该是在四楼举办。”

    褚津琢磨着道:“那不就意味着迟早得上去?”

    而现在他们还没上去,怪物先上去了,第二次交锋也就在所难免。

    夏濯又想起了助理刚才意有所指的话,眉头蹙得更紧了。

    在走廊里聊了一会,晚餐时间如约而至。但一行人都没什么胃口,于是就地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