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逐渐深入村子,不知何时,周围渐渐起了雾。

    雾气越来越浓,视线也越来越差,不一会儿老头的身影就被浓雾遮挡,很快就看不见了。

    君离还是走的不紧不慢,江涣却有些着急,这村子透着古怪,若他们迷失在村子里,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他正想要不要提醒一下,君离已经开了口,指指地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两条深深的痕迹道:“跟着走。”

    江涣点点头,舒了口气。

    周围寂静,除了两人浅浅的呼吸混杂着不知什么东西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乌鸦的啼叫,再没有旁的声响。

    而随着越来越浓的雾气,他们最后只能望见眼前茫茫的一片白,仿佛置身迷阵幻境,看不到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君离停住了脚步:“到了。”

    江涣也跟着站住了。

    眼前的浓雾慢慢散去,几步之遥的地方显露出了老头佝偻的身影。

    他抬起手,朝两人挥了挥,似乎在招呼两人过去。

    君离抬脚就走,江涣扯着他袖子,忙不迭跟上。

    “老人家,今年高寿?”

    这祖宗站在老头面前,慢条斯理的捋着自己袖子上被江涣扯出来的褶皱,问道。

    戴大檐草帽的老头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手给他们指了一条路:“沿着这条路走到头,就是了。”

    君离站着没动:“这村子荒废很多年了吧,您住这?哪家哪户?若是我与内人求子顺利,下次还愿,便顺路来看您。”

    他说完,就盯着老头被帽檐遮的只剩下半张的脸看,大有老头不回答,他就耗到底的架势。

    老头一双黢黑干枯的手搓着自己袖子,似乎还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香客。

    他嘴唇嗫嚅了片刻,才哑着破碎的声音,僵硬回道:“无需还愿。”

    但君离却不想放过他:“那就专程谢谢您老,我与内人初来乍到,多结交个朋友总不是坏事。”

    刷!

    不知他的话哪里戳中了老头,全程低着头的老头猛地抬头朝他和江涣看了一眼。

    而这一抬头,却叫君离看清了他藏在帽檐下的模样。

    这是一张干瘦灰败的脸孔,鼻骨高凸,眼眶凹陷,不见一丝眼白的黑色眼珠在眼眶里快速滚动,整张脸好像个活骷髅一般,没有一丝生气。

    “外乡来的凑什么热闹!”

    老头似是生气了,黑眼珠转的飞快,似乎下一瞬就要从他干瘪的眼眶里掉出来。

    君离仿佛没看见一样,说道:“外乡来的怎么了?难不成这蛙神她就只管你们清水镇上的百姓,别的人来拜她就不管了?”

    “不管不管!你们哪来的回哪去!平白跑来添什么乱!”

    老头恼了,竟是直接扬起一根黑不溜秋的就朝两人身上抡了过去。

    “滚回去!那生儿子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跟中了邪似的跑来拜!”

    棍子劈头盖脸砸下,君离躲的快,未被碰触到一点,江涣却白白挨了好几下,疼的他龇牙咧嘴的。

    这老头别看瘦的只剩一把骨头,风一吹就要倒,劲头却不小,一根拐杖舞的生风。

    眼瞧着拐杖又迎头砸了下来,君离指尖一掐,一股风凭空吹来,像一双无形的手,灵活的卷起了老头的裤腿。

    霎时,一双只剩下森森白骨的人脚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老头的脚从脚踝处齐刷刷断掉,只剩下惨白的脚骨向后弯折,拖在地上,已经磨的圆润泛光,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您这腿脚不便,动作倒是灵敏的很啊。”君离笑道。

    老头狠狠挥下的手猛地停住了,一双漆黑的眼珠狠狠瞪着君离,似要将他活活弄死。

    君离却不怕,声音轻快:“您不是引路人吗?怎么还有往外赶客的道理?”

    老头喉咙里「嚯嚯」的声音愈发剧烈,他张开了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手上的拐杖朝着君离的头顶狠狠砸下。

    君离唇角一卷,朝他笑了一笑,顺手拎上江涣,就沿着他刚刚指出的那条路,脚下生风,跑了个无影无踪。

    直到身后再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传来,君离才停下脚步,将江涣丢在脚边。

    他轻喘了几声,心道沈清纾这小身板是真的羸弱,拎个人才跑这么几步路,就不行了。

    想必是窝了几百年都没怎么炼过筋骨,已经呆废了,日后还是得赶紧锻炼起来才是。

    “师……师尊,”江涣心神未定,说话还有些打抖,“刚刚那老人……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听说我们是外面来的,他反应这么大?”

    君离摸了摸下巴,一脸的高深莫测:“因为他可能和这位蛙神关系匪浅呢。”

    “这是为何?”江涣听的一头雾水。

    君离正要回答,忽觉衣襟里传来酥痒之感,他摸了摸下颌,凤眼眯起。

    “锅锅这一觉睡得可好?”

    像是回应他的话般,衣裳里一耸一耸的鼓起小包,然后一个金灿灿的小脑袋从前襟处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