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喘不过气,这种强烈的情绪太过真实,他方才仅是站在旁边看着,却觉得自己竟然共情了。

    就好像,这样失去挚爱,心痛到撕裂,最后绝望到心如死灰的事情,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所以他刚刚看着被钉在墙上的郑如烟,仅剩的一只眼珠也逐渐暗淡蒙尘,才会起了恻隐之心。

    哪怕他厌恶伪善自私的顾若尘,依旧动了念头,想要帮一帮这个身陷执念,不可自拔的可怜女人。

    “快走啊,磨蹭什么呢?”

    前面传来君离的声音,洛重渊回过神,应了他一声,快步跟上。

    离开了彩衣街,藏花镇依旧是一片死寂,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几人轻微的脚步声。

    洛重渊借着依稀泛起的天光,看到君离后背被划破的衣衫,还染着大片的血迹。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人一静下来,那种担忧便又翻了出来。

    君离走的不快,毕竟受了伤,步子太快会牵动伤口。

    他正走着,忽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一下,侧头一看,是洛重渊那小鬼。

    洛重渊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但却微微用了些力,像是在扶着他。

    一张小脸绷着,澄蓝色的眼睛看着前方脚下的路,故作自然的模样。

    君离不知他又怎么了,见他安静走着,也不说话,就随他了,没有多问。

    回到客栈,为了不惊动掌柜,几人又是翻窗回去,听到动静的卫思嘉第一时间从房间里出来,却不见江涣的影子。

    “师尊,二师伯、三师伯,你们回来了,怎么样,事情可解决了?”卫思嘉迎上来,轻声询问。

    君离和冷子珏朝他点头示意。

    柳尧简短回他:“都解决了,就是天亮之后,得去药王庄一趟。你们这边呢?”

    “我们这边都好,我和江师弟换班守着的,这会儿他去睡了。客栈晚上到没什么异常,没人点灯也没人出去,似乎都在睡觉。”

    “那就好,”柳尧点点头,让他回去自己房间,“现在我们都回来了,你也快点回去睡吧。”

    “那师尊你们也早些歇息。”卫思嘉朝他拱手行了个礼,又和洛重渊还有陈廷兄妹简单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自己房间。

    折腾了一夜,大家都很疲惫,便决定都先各自回房休息,等天亮了再一起去药王庄。

    君离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正要推门而入,突然顿住。

    他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洛重渊和柳尧。

    “你俩这是……三个人一起睡,不太好吧。”

    洛重渊:……

    柳尧:……

    “师尊受伤了,我不放心。”洛重渊道。

    “那你呢?”君离勾唇,看向柳尧。

    柳尧神色淡然,把自己手上拎着的药箱在他面前晃了晃:“尽一尽医者的本分。”

    人家都这样说了,君离也不好将两人挡在门外,只好开门让他们进来。

    待他回到榻上坐下,褪下衣衫,露出受伤的背脊,柳尧检查之后,神色又变得凝重。

    清蕴丹倒确实是解了二师兄伤口处的尸毒,但他体内却残留了不少怨气,在身体里被纯澈的灵力围堵,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柳尧有些头疼,这伤要是想好,就得先将体内的怨气驱除,而驱除怨气就得用到寒髓鳞,这恰恰他现在弄不到的东西。

    君离听到他细声叹气,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他体内的吸入的怨气,是之前在大殿内,洛重渊熄灯后,他释放了自己一部分灵力,同时也趁机吸纳了一部分怨气,因为当时情况紧急,本打算等回了客栈再将其净化,转为灵气为自己所用。

    可谁想到柳尧这么热心,根本没给他机会。

    “咳,”君离战术性咳了声,“五师弟不必担忧,其实再撑几天也还是可以的,等回去门派,服下寒髓鳞不就好了。”

    柳尧没有回他,施了些疗愈术,给他背上又再次绽开的伤口止了血,然后又拿出一个小药瓶塞进他手里。

    “先吃着,虽然不能驱除体内的怨气,但至少能防止伤口再次恶化,我们明日去完药王庄就马上回门派。”

    他语气不比平日温和,似是对自己无法立时帮君离治好伤而自责。

    这柳医仙人倒是不错,这祖宗抿了抿唇,心道幸好自己上辈子做魔头的时候手下留了情,没将这人也给杀了,否则岂不是错杀好人了?

    “好,劳五师弟费心了。”

    送走了柳尧,君离换了干净的里衣,又将他那身赤红的长衫取了出来。

    他心中庆幸这次夜探自己换了衣服,不然这花了江涣十五两才买来的宝贝被刺了这么大一道口子,他那抠抠搜搜的傻徒弟还不心疼死。

    说不定还要找客栈掌柜要来针线,缝缝补补,然后在他耳边絮叨,什么「出门在外要勤俭一些」,「这衣服还能穿,在凑合几日」之类。

    啧,想想就头大。

    “师尊,吃药。”

    耳边洛重渊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君离侧头,就看见洛重渊端了杯清水递到了他手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小药瓶,打开来倒出一颗,就着水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