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梦里的他为什么这么做呢?

    直到在龙骨山,从未阑那证实了全部猜想,他终于明白,梦里的自己或许已经知道未阑的秘密,对于那个渴求财富而不择手段的怪物,梦里的未烟并没有打草惊蛇,他表面展现的是对弟弟的疼爱,一次又一次故意从祁家将好处挪去赵家,挪到未阑的手里,实际上,他在布局。

    他又想起梦里的那场大火,他想起祁燃反反复复说的一些奇怪的话。

    赶走祁燃,腾空别墅,滔天烈焰。

    里面有他自己,还有……罪魁祸首——未阑。

    梦里的他,其实可以将未阑送进监狱,可他也想明白了自己为何要与未阑同归于尽。

    因为……以未阑的手段,他会将一切的罪责推到赵家夫妇的身上,他甚至可能怀恨在心去发疯,去伤害未烟身边的人,去伤害……祁燃。

    未烟想明白了,却并不打算告诉祁燃自己已经知道了什么,他只对祁燃说:那就是个梦。

    “那些梦或许是我心底的真实反应,我不想欺骗你,我真的想过,要……要利用你,你对我的好,或许不值得,不管我会怎样,我希望你不要为一个想过伤害你的人难过,你……”

    他话没说完,被男孩搂地更紧。

    “你别这么说……”祁燃又哭了,但更急切地解释:“就算梦里是真的,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我那时候难过的从来不是你做的那些事。”

    “……”

    “我难过的……是你不和我商量,是你不相信我可以帮你,是你赶我走,是你没有说过你爱我。”

    “……”

    未烟说不出话了,他被精神上的疼痛折磨地快崩溃了,但他忍了很久,很能忍。

    还好身体上的伤痛多少能缓解精神上的痛,于是,他能清醒地撑到现在。

    眼尾有泪坠落,冰凉的顺着脸颊滚下。

    他知道男孩渴望得到一句「我爱你」,可他不能说。

    不是怕自己欺骗对方,他已明白自己的心。

    他只是……只是觉得自己负不了这个责任。

    最后,只能吐出两个无奈的字眼。

    “傻子。”

    意识再次模糊的时候,他好像又听见男孩在哭,泪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渗进伤口,他感觉有些疼。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总那么爱哭呢……

    中了一枪,又流了那么多血,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这样的一个人能撑多久?

    祁燃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只能故作轻松地不停地和未烟说话,只要间歇地得到几声回应,他就能松一口气。

    可渐渐地……他说了很多,也没有男人的回应。

    他慌了,他害怕了。

    他摸着未烟的胸膛,还能感受到心脏跳动,还能触碰到对方断断续续微弱的呼吸。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希望自己和未烟的故事也能像那些荒谬的小说剧情一样,主角不会死,主角都能逢凶化吉。

    可他又想:就算这是小说,这是故事,他又怎么能确定他和未烟是主角呢?

    他太害怕了,他一遍一遍喊着未烟的名字,想唤醒他。

    可是……

    没有回答。

    呼吸渐弱,心跳也没那么有力,甚至连体温都在一点点消散。

    挣扎似乎已经没用了。

    他开始还会说:“未烟,你醒醒,你要再不回答我,我就哭给你看,哭到你烦。”

    后来,他俯在男人胸前,闭着眼说:“未烟,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要追着去烦你。”

    再到后来,或许是黎明将近,祁燃一个人说了一夜的话,他喉咙都哑了,整张脸在微弱的光中苍白失色,他定定地看着未烟如同白纸的面庞,凑过去,轻柔地吻了吻对方唇角。

    “没关系,累了就睡一会儿吧,我陪你一起睡。”

    他抱着未烟,俯在对方颈窝缓缓闭上双眼。

    黎明的光照透进狭窄的岩洞,照在少年血肉模糊,形状扭曲的左腿上。

    他的外套在岩洞外的树枝上飘扬。

    似听见人声呼喊。

    “那是什么?!”

    “那棵树上是一件衣服吗?”

    “那里有人!快!快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