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赶到的时候,天已暮色,游乐园的灯光都点亮,像是续上没玩够的那次,要补个圆满。

    人声鼎沸,灯光璀璨。

    一片热闹欢愉的氛围中,未烟走到漂亮的甜品小铺前,给祁燃买了一只甜筒。

    沉着镇静地开口说:“我进去挺长时间的,你应该等了我很久吧。”

    未烟一看车窗下堆积的烟蒂,就知道祁燃当时等了多久,又有多着急,但他并没有直接进去带走他,他很尊重他,但依旧心慌着急。

    男孩子低垂着脑袋,专心舔着哥哥买的牛奶味甜筒,故作无所谓地说:“也没有很久。”

    未烟:“我知道你为什么想送他去非洲,但他心思深沉,就算在那样的恶劣环境下,他八成也不会如你所愿。”

    这点,祁燃是知道的。

    未烟接着说:“祁燃,你不能亲手杀他。”

    看着男生背脊一僵,未烟叹了口气,他猜到了。

    “就算天衣无缝,就算在境外没人追究,我也不希望你手上沾血。他最好的归宿要么是枪毙,要么是无期,而不是用他的脏血腐烂你。”

    未烟握着男孩被甜筒冰到有些凉的手,看着他的眼说:“你一直在努力保护我,我也想保护你一次。”

    原来,未烟和祁烨秘密商量的那一次,并不只是为了拿到未阑违法持有枪支伤人的证据,还有一份录音视频的证据。

    未阑很谨慎。

    在龙骨山的时候,根本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而那天的十梓巷约见不一样。

    祁燃疯狂地对付赵家,将未阑以为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都毁了。

    未阑近乎陷入半疯的境地,他是准备和未烟同归于尽的,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暴露什么,所以根本就没察觉到未烟带了录音笔和针孔摄像头。

    未烟忍受着得知真相后的精神折磨,强压着发病的痛苦,一直在努力套话。

    而未阑见那些提及的真相,能让未烟痛苦,他报复似的一字不落地,在那种情况下,坦白了一切。

    最后,如未烟所愿,未阑几乎将一切都脱口而出,这份口供直到今天,未烟将它亲手交到警局,连带着那把枪作为证据。

    未阑必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看地死死的,不能再有任何举动。

    只有被判决,才是真正的解除隐患。

    第一次,瞒着祁燃,一个人去龙骨山见未阑,是为了知道真相,了却多年执念。

    第二次,以身犯险,却只是为了诱捕未阑,搜集证据,他已经知道真相,再次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害怕证据不够,判刑不重,未阑出来后会伤害祁燃。

    也怕祁燃被恼怒冲昏头,做出什么手上沾血的事。

    祁燃的纯澈是这世间难得的,像是能治愈一切,未烟亲自感受过,自己被治愈时的温柔。

    无限阴暗的内心不适合这个男孩子,他本就该纯粹。

    而为了他,祁燃却险些做出另一种选择。

    这大概是祁燃产生过的最阴毒的心思,他想杀未阑。

    现在,这个心思被未烟戳穿,他有些不知所措,冰淇淋甜筒融化在手心,滴落在地面,他就保持这个姿势僵坐着,不敢说话,不敢抬眼看未烟。

    直到双手被对方握住。

    未烟拿着湿巾,温柔地,一点点给他擦干净手心,还笑话他:“这么大的人了,吃个甜筒都能弄得一手都是。”

    “……”

    祁燃茫然抬头,恰在这时,「砰」的一声,游乐园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天边一片绚烂,而青年漂亮的瑞凤眼里也倒影进璀璨的光彩。

    祁燃没有回头,他背对着那片绚烂,却依旧在欣赏璀璨。

    天边的烟花是给所有游客欣赏的,而未烟眼底的烟花,独属于他一人。

    “未烟,你想知道那个甜筒有多甜吗?”

    “?”

    男孩拥抱他,吻上的时候,甜腻腻的牛奶香味,带着冰凉的口感卷入口舌。

    温柔又克制,声音喃喃:“未烟,甜筒很甜,但我觉得,你更甜。”

    心事落下,把话说开后,剩下的时间都属于他们和游乐园。

    他们玩了上次没玩过的项目,从旋转木马到云霄飞车,再到摩天轮……

    祁燃才发现,原来乘坐摩天轮最好的时间是这个夜晚,这个烟花绽放,灯光璀璨的夜晚,这个独属于他们二人的车厢之中。

    他以前到底是没什么约会经验,有句话叫赶早不如赶巧,大抵如此。

    巧的是,今晚星光璀璨,今晚烟火绽放。

    巧的是,今晚的未烟,看着他很温柔,会任由他拥抱亲吻,会给予回应。

    会在摩天轮行至最高那处时,主动吻上祁燃。

    会说:“这应该是你想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