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声,手机掉在地上。

    此时,柒宏翔正在医院的走廊里。他看上去和所有工人一样,被晒黑的脸,深陷的眼睛,陈旧的工作服。

    依稀看得出,这张脸曾经非常英俊、意气风发。它的主人曾经摁灭过一支又一支几千美元的雪茄,然后再一张张合同上签名。

    柒语默飞快地冲出校门。

    此时,夏初瞳并不知道。

    柒语默穿过一条条马路。

    此时,夏初瞳也不知道。

    柒语默坐在出租车上,对司机大吼:“快开啊你!”尽管司机非常不满但是看到这个蓄满眼泪的少年也说不出什么。

    此时,夏初瞳还是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3章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非常强烈。时不时有病人走过,苍白的手背上按着纱布,一边是家人小心地搀扶着。

    空洞的眼神,没有表情的脸。

    带着口罩的医生们路出一双冷冷的眼睛。见惯了死亡的人,都会有这样的眼神。

    柒语默见到了急救室外的父亲。

    “爸爸,妈妈怎么样了?”

    柒宏翔一只手支着头,泪水滚滚而下。

    “医生说希望不大。你妈妈给人做钟点工回来,穿过马路时可能因为太累了精神有些恍惚,突然就被一辆车给撞倒了。我真是……废物。”

    柒语默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爸,医药费都不够,是吗?”

    柒宏翔没有说话。

    “爸……”

    柒宏翔擦掉眼泪,“没钱的话,也要救活她。她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是我害了她。”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什么处境。

    ——我恨这个世界。它轻易地赋予我们幸福,却又轻易地夺走它。

    ——我想不起来了,以前我们究竟是什么样子。

    ——现在我只是恳求这个世界—如果它听得见的话,不要再次夺走我的母亲。

    “手术中”中的灯灭了。医生同几名护士推着一个女人出来了。

    “医生,怎么样了?”柒宏翔激动地扑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

    “尽力而为吧,不过别抱什么希望。内脏破裂加上大出血,也不是什么体质非常好的人,所以说……你们多陪陪她吧。”

    柒语默一把拎起那个医生的领子:“你说什么?别抱什么希望是什么意思!”

    医生厌恶地甩开柒语默的手,“你冷静点好不好!医院又不是你家,这里也不止一个病人吧!你有空在这里大吵不如好好陪着她。”

    他扯了扯领子,走掉了。

    柒语默感觉一片黑暗,慢慢地慢慢地,包围住了自己。

    一切时光,一切青春,一切记忆都被哗哗的冲走了。

    是哪里的沙漠?

    是哪里的深海?

    是哪里的我和你,被暗流冲散?

    是在哪里如火如荼的伤逝,堆积成长满蒿草的坟墓,在心里漫无边际地滋长?

    *

    夜已经很深了。

    闹钟的夜光指针还在不停地走着,发出的声音像是细细的流沙从指间滑落。

    夏初瞳慢慢睁开眼睛。

    *

    夜已经很深了。

    惨白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在地上映出了零星的剪影。

    柒语默慢慢睁开眼睛。

    他下意识看了看母亲床头的心电仪上的那一条诡异的线。

    还好,线正在起伏着。

    柒语默捏紧了衣角,死死的盯着那条线,在瞳孔中无限放大、放大。

    窗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柒语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

    猛然间。尖锐的“嘀—”的声音刺穿了耳膜。

    他睁开眼睛,那条原本起伏的线正在安静地延伸着,笔直而诡异。

    多像一条暗夜中湍急的河流,把少年冲向了一个未知的地方。

    一条河流,一个多么让人不安的宣告。

    “妈……妈,妈!医生!医生!”他疯狂地按着床头的铃,声音破碎,带着走投无路的茫然。

    *

    夏初瞳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

    ——哎呀,我怎么哭了?

    *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熟练地进行着心脏复苏等急救措施。每一秒都似万年般漫长。

    柒语默和父亲站立在一旁,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恐惧紧紧扼在咽喉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扒开眼皮照了照瞳孔。他一脸“果然是这样”的表情,摇摇头说道:“没有瞳缩反应,病人已经去世了。你们请节哀吧。”

    柒宏翔跪在床边痛哭着。

    “雅月,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好好陪过你。到了现在,我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请你,请你睁开眼睛吧,不要离开我。你不是一直想见你最最牵挂的小默喜欢的女孩子吗?我求你了,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