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哒”的一声合上门的声音。

    她回来了。

    夏初瞳有点不想见到她,该怎么去面对呢。

    姐姐。夏雨诗,小潼。

    *

    钟轩努力睁开眼睛,一片白茫茫的光在视界里移动漂浮。几乎要流下泪来。头部的钝重的痛感牵扯着神经的跳动。

    首先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清瘦的脸颊,逸出淡淡的书卷气。

    男人脸上尽是温和的笑,“你醒了?”

    “您是医生?”

    “我是院长,我姓叶。”

    钟轩有点意外,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好点了吗?”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夏初瞳,她人呢?”

    “她先回去了,明天来接你。”院长端详着少年,像一件遗失了许久的珍宝,试图记起许多细节。

    钟轩有点窘迫,低声说:“多谢了。”

    男人轻轻拍拍他的肩,“没什么,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吧,有事情就按铃,护士会来的。”

    “嗯。”钟轩闷闷地应道。

    男人轻轻合上门。

    *

    眼前不停回放钟国群举起酒瓶砸向自己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无法停止。

    痛苦的,愤怒的,悲伤的,压抑的,怨恨的,无奈的情感。

    铺天盖地。

    *

    美好的少年。

    美好的面容。年轻的到绽放光芒的外表下,谁又曾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钟轩也好,柒语默也好,都是面容美好、引人注目的少年。不用开口,流动的空气在周身就仿佛凝固一般,他们的沉默同样可以以更高的姿态吸引别人的目光。

    无论在黄昏穿过被染红的路口,或是独自寂寂地走过操场,还是在明亮的阳光下跨上单车,都是流年里最最温柔的场景。

    但是,身后的绝望,尖锐的哭泣,疯长的恶毒与痛恨,同样在不知不觉中上涌。

    顷刻间,化成车载斗量的潮水,漫过全世界。

    *

    柒语默打开房门,屋子里一片黑暗。

    他摸索着打开灯。

    “爸。”轻轻找开父亲房间的门。

    没有应他。

    “爸。”于是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声音。

    柒语默的心狂跳起来,全身像跳闸一样,恐惧麻痹了全身。他木然地按亮了灯。

    床上柒宏翔安静地躺着。

    柒语默眼前一片昏暗,慢慢走上前去,搭住父亲的额头,冰凉的。

    “爸你醒醒。”他用力推了推父亲,床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柒语默忽然间呼吸困难,强大的悲伤与恐惧蔓延过来,死死地包裹住全身。

    抓紧最后一点希望,“爸,你醒醒。”

    然后,这一声呐喊在心中不住拉长。

    最后彻底湮没。

    *

    柒语默面无表情地看着医生,听对方冷淡地说:“脑溢血引起的并发症,如果要求的话,我们可以进行尸检。”

    *

    夏初瞳在黑暗中醒来。

    揉一揉眼睛,冰冷的眼泪。

    为什么又哭了呢?

    记忆里的美好,和少年一起远离。

    记忆里的少年,风化了过往。

    记忆里的过往,只留下了两个模糊的字体。

    当初。

    如果……当初……

    对不起……还有……

    什么呢。

    *

    柒语默慢慢揉了揉眼睛,“就听你们的。”

    眼前站着所谓的叔叔和阿姨。

    “大晚上的,我们能来就不错了。”女人说,一脸自认晦气的表情。

    男人脸上有一丝悲伤。看了看自己老婆,咬咬牙说:“葬礼的费用我们会出,至于以后的生活费嘛……”

    女人白了给他一眼。

    男人不往下说了,叹了口气,“小默啊,你要争气。”

    柒语默擦掉了一脸的眼泪。

    “谢谢。”

    是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

    女人尖锐的声音不断撞击着神经。

    柒语默握紧了拳头,强烈的屈辱和仇恨涌了上来。

    归根结底,还是夏洪。

    父母亲的死是间接的。

    贫穷和痛苦是直接的。

    ——我也要让你尝到痛不欲生的感觉。这样才公平。

    *

    少年安静地躺在黑暗中流眼泪,拿出手机,先发了条短信给夏雨诗。

    明天下午在记忆之夏门口见面。

    又发了条短信给夏初瞳。

    明天在记忆之夏门口,我有东西还给你。

    我有东西还给你。

    其实,那件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一直都在。

    夏初瞳,你也一直都在。

    我说:“tong就是爱。”

    tong就是爱。

    瞳就是eye。

    瞳就是爱。

    不是潼。

    是瞳。

    *

    ——记忆里的你论每时每刻都是仿佛相隔一个世纪般的遥远。安静、淡漠的表情,深色的眼睛。周身浮动的是淡淡的距离感。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你。而现在,我每当想起你,就像被拖向了深海,耳边持续响起若有若无的水声,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