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乱了他尚未束起的长发。连风雪都不敢轻易惊扰他的凛冽剑意。“吾剑所指即为所护。”少年初具风姿,已难掩夺目光彩。

    话说回当前。丹阳冷冷看了玄心宗一会,他正打算出手,一团人影却已滚下了树,顺便正好滚到玄心宗面前。公孙无昊立马率众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摩罗那长得就一副魔界中人的相貌,怎么瞧也不像个好人。公孙一甩拂尘,目光森然,断喝:“是你这个魔头坏我好事?”

    摩罗那一时不查被暗算正着掉下树,心头正火旺,本想找找季柯麻烦,此刻听公孙无昊这么一说,成功被拉离了仇恨。长腿一跨,一脚踏在残断的树枝上,咔嚓一声,狞狠道:“关你们屁事!先闯老子的地盘还他妈会贼喊说贼了。看老子没动过手来尝鲜的吧!”

    用词之粗俗精辟,一针见血。

    公孙无昊倒抽一口冷气,当下连二话也不说,立时让弟子摆出玄花妙阵,他双袖一挥隐于弟子身后。天地玄妙,丹阳立时就察觉周身换了一个环境。

    花瓣柔软,从天而降,连空气中也多了真实的芬芳。

    一地的花海。

    丹阳伸手接住纷扬洒下的花瓣,感受到它的柔软。他略有些小心地握拢,捏了捏它滑嫩的表面,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哦!是甜的。大师兄的眼中顿时充满了新奇!不能怪他像个门外汉,太华山一年到头是冬天,只有最底边的山谷中会有些细细碎碎的小花。可是剑门都是男弟子,除了小师弟,是没人会去赏花的。

    所以这种满天花雨的极富春天气息的景象,丹阳从未看到过。

    而在那片花雨中,已没有了摩罗那,没有了玄心宗,也没有了季柯。

    丹阳自树枝桠间站直了身,他一手扶上树杆,想了想,而后轻身飘下。

    脚下是柔软的土地。

    这个幻境,已足够真实。即便是不识货如丹阳,也能知道这个阵法足够精妙了。

    如果是处在如此环境之下,或许确能令人放松警惕,沉浸其中,至于突然从脚下或周身四方蹿出个把敌人来,也果真令人防不胜防。丹阳这样想着,随便就一把捏住了斜刺里后方伸来的寒芒。他头也未回,只轻轻用力,就将指中剑尖碎成了点点星光,反洒出去。

    不错,防不胜防的人,从未包括他。

    玄心宗的人一击不中立马旋身退去,重又隐在花海之中,不,或许这不该叫花海,而是一片迷离幻境。每个人眼中,都有万千世界。丹阳眼中的不过是其中一个。

    玄花妙阵中,丹阳长身当立,容颜清绝。但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因为美人美景,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弱不禁风胜小鸡的人。

    他难得能多想两次的,自然除了季柯,别无他人。

    季柯,那个老骗子,惯会沉溺于俗世万种风情之中的,见了美人挪不动眼睛,动辙喜欢让人暖床,还爱伸手揩油。这样的人,若是见了这花海,是否也会迈不动腿。

    他这么弱,能不能像自己一样,随意就打破敌人的攻势?

    起码丹阳有一点担心的不错。

    季柯他——确实迈不动腿。

    只是不是那条腿。

    第29章 魔都盛宴

    远方不见天日,暗云厚重。洛尔沁山高高耸立,在云中忽隐忽现。阿波额那湖就在洛尔沁山脚之下,它和阴寒森冷的格调很不搭,静谧详和,像是天上不小心漏下的一捧清水。季柯身披红金大裘,手握长剑,脚底踩着龙皮战靴,将目光从远方的洛尔沁山上收了回来。

    不错,是他熟悉的魔界。可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烈风将他的鬓发吹打在眼上,季柯眯了下眼,紧了紧自己手掌,能察觉到指甲刺入皮肤的疼痛。

    “尊上。”

    一道声音从远及近而来,打断了季柯的思绪。

    赤尔呼和骑着一头尖角犀牛奔来,离季柯三十尺时,飞身而下,落到他面前,喜气洋洋:“大家伙儿都等着尊上开宴。您一个人在这做什么?”说着,他的视线也落到了洛尔沁山上,虔诚地双手合十,朝那座巍峨的山脉拜了一拜,“阿波额那。”

    阿波额那既是魔界圣湖,又是两千年前创界始尊的名字。湖中逢到五月会开满蓝色的莲花,传说是创界始尊的元神所化。赤尔呼和是正宗魔将,他的眉心至胸皆绘以蓝色花纹。季柯身上也有,不过只在腰侧绘了一小朵。他问:“开什么宴?”

    赤尔呼和诧异道:“给您老祝寿啊。”他打量了一遍赤灵魔尊,“忘了?”

    季柯揉揉额角,他还真忘记了。啧,但那些想不起来的事,总觉得不大愉快呢。

    算了。季柯不再多想,大手一挥,先赤尔呼和一步往自己老窝飞去。

    鎏金穹顶,四方八角镶以明珠,中间绘以星辰。燃的是金丝迭香,点的是无穷极火,在暗夜一般的魔界中彻夜不灭。奢华的魔宫,才是他睡习惯的地方。

    魔宫中人多奔放大胆,作风豪迈。将士不分男女,衣着均暴露。他们已经喝得尽兴了一场,见大门敞开,赤灵魔尊大跨步进来,顿时举起手中杯盏,皆高呼道:“见过尊上!”

    “尊上万寿无疆!”

    气氛整一个打了大盛仗。

    这种一呼百应的场景令季柯微妙地觉得心情不错。他心情好,眼角就带了笑意,挥挥手示意他们随意吃喝不必管他,随后就旋身一坐,懒懒倒在貂皮大椅上。四方龙脚杯中液体澄澈微黄,他微微晃了晃,里头的人影就散了开来。季柯仰起脖颈,一饮而尽。

    两个字,痛快。

    “尊上。”

    身侧侍从识趣地端着装了葡萄的盘子过来,递给赤灵魔尊,见对方心情尚可,这才凑上前,大着胆子提议:“狼王说他城中事务繁忙,无法前来为尊上祝寿,为表歉意,送来一份大礼。是否现在为尊上呈上。”

    魔界八大城主,十二魔将。狼王是将领之一。不想来是真的,被事务绊住脚跟才是假的吧。季柯啐笑一声,也不计较,懒洋洋道:“呈上吧。”他倒是想看看这头老狼能玩什么花样。

    侍从应了声是,就放下果盘,拍拍手掌,厅中一阵铃响,门口扬起青雾。季柯咦一声,颇有趣味地微直起身。他还当是什么名贵的灵兽宝贝,如今瞧来不大像。

    一串银铃脆摇中,一排妖娆的人影鱼贯而入,皆着纱衣几片,拿面纱蒙面。虽只露出眼额,却能看出绝色。哈,季大魔尊乐了,他翻身坐起,支起一腿,一手取过玛瑙葡萄扔进嘴里,边嚼边笑,看来他奢名在外,人尽皆知,连送礼都开始送美人了。

    “就这货色?”

    季柯一哂,侧目问赤尔呼和:“我魔界难道缺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