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之前商量好的一样。让他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

    季柯做了一个很香甜的梦,这个梦有些长,他觉得自己该醒了,又贪恋梦中的温暖。等他终于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季柯愣了一下,一下跳了起来。他环视了下自己,嗯,穿着没问题。摸摸脸,脸也没问题。

    嘶,他是被人阴了吗?

    还有这是什么鬼地方,这么冷。

    季柯负手环视了一周,刚想跃至空中看看,就惊觉自己使不出半分力。他一下沉了脸,想了很久,方找出些眉目。大约记起自己干了什么。

    魔界长期受小蓬莱压制,他心中不满,又因熔心湖中的魔气翻滚。季柯左思右想,索性趁狼王按捺不住的小心思,借他的力,神魂分体好骗过渭水的法则,溜出魔界。

    神魂不完整的人,渭水的法则便分辨不出。可是季柯明明记得他打算的很好,只留下有魔界记忆的一魂命万澹明好生顾着,怎么现在他什么都记得?

    眼下这冰天雪地,不知是哪里。季柯想要出去还得费一番功夫。他仰头看了看远处深山,那里冰雪覆山,一片绿叶也看不着,不禁暗自咒骂了一声。

    便在这时,忽然有人喊他:“尊上。”

    季柯一看,嘿,说谁谁到。他冲万澹明招招手:“你来得挺快。”

    万澹明笑道:“看着快,魔界却也过了好几日了。走吧,我们回去。”

    回去?

    季柯道:“苏尔叶那小子呢?我应该成功让他阴了吧。”

    万澹明点点头:“嗯。不过弟兄们已经将他制服,收押在牢中。”

    季柯哦一声。

    他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过来的。”

    “这里是太华山。”万澹明拉着他要走,“我们也找了尊上许久,不知你怎么来的。”

    太华山——

    季柯想了想:“剑门好像在这里。慢些走,我们去将它的无上明剑抢了来。”不然他费尽心思溜出来做什么,就为了个苏尔叶?那就十分不划算。

    万澹明背对着他,闻言顿了顿,再开口时,却无甚变化,只说:“它——”

    话未说完,却忽觉冰雪消融。空中下起雨来。季柯看着脚下的雪逐渐融化,而暖风拂面,青草渐渐露出头来,奇道:“这雪竟然会化。”

    元真坐在树间,看着远方的季柯。他伸手,捞住松针间化掉的雪水,慢慢攥在了手心。

    雪化是因为——

    有人伤心了。

    他闷不作声,将手捂上了眼睛。

    第85章 剑门大师兄

    丹阳看着山间,看了很久,这才回身,毫不留恋地去了剑门后山。逍遥子正在那里等他。长长的胡子被他揪了很久,见丹阳来,方说:“其实不用你,我也可以——”

    “没用的师父。”丹阳道,“我昨天试过了。阵心融不进去。”本来他也想同往常一样,化作剑光融进阵心,依他的力量,虽耗时久一些,或许能逐渐将此地恢复。

    可是残留的剑气已不纯粹,本身就无法存在。唯有真剑现身方能替代。

    而依渺瀚当年所用真力,逍遥子与无涯子联手也无法与之抗衡。若三清聚灵阵未破,或许能拖上些许时间,再另寻他法。只是既然事已至此,便无话可说。世间有因必有果,这天地间的因果,不一定是要谁如何算计的,当年种下的因,其实在漫长岁月催化中,一直有所体现,如今说魔气催化也好,小蓬莱自己造就的也好,原因都已不重要。

    “或许我才是唯一的变数。”丹阳道,“若我安安份份呆在圣地,无上明剑便不会受此影响。”可天机有变,却令他诞生了意识,修成了人身。非要让他,成了一个人。

    不错。

    剑门的无上明剑与丹阳,只有一个。如今要解当前之困,封印是一个办法,但那挽不回剑门被冰封住的弟子。只有无上明剑的力量,可以令此地冰雪消融,恢复生机。

    逍遥子动了动嘴,说不出话。

    反倒是一直气他的宝贝徒弟,终于懂得人情世故,反过来安慰他。

    “哭什么,很不气派。”

    ——姑且算是安慰。

    丹阳捏起指诀,这是他唯一擅长的法诀。八卦玄门忽闪而开,露出里头冰天雪地的世界,与外面半斤八两。丹阳掌心虚握,一个用劲,那蓝色八卦门便似被无形气劲所触捏了个粉碎,法障破开,小圣地两千年来便头一回露在世人眼中。它本就是太华山的一部分,只是经年累月被遮掩起来。

    逍遥子凝目看着这片土地——剑门守了多年的地方,他飞身上前,那阵心所在之地,尚留一点青翠,在覆透的冰雪中挣扎,直至最后被厚厚的冰霜淹没。小蓬莱的封印持续不了多久,若无上明剑再不归位,剑门被冻住的人便真的要一命呜呼。

    时间由不得人多想。

    丹阳连一句话也没有给逍遥子留下,甚至等不及师弟赶来,也等不及季柯有无走远,便化作一道剑光,如他往常所做一般,径直飞入小圣地阵心中。

    这回他没有再被残留的剑气给推拒出来。石台上忽然光芒大盛,几乎要消失不见的气剑残影霎时间发出夺目光彩。

    大地忽然震撼起来,世间仿佛有了新生的力量,足以震碎冰魄。

    逍遥子跃至半空,俯视望去。

    冰土在龟裂,有一种纯粹而磅礴的力量以石台为中心,向四周幅散开来。土地裂开,露出里头未被压垮的青草。冰泊融开,里头的水开始汩汩流动。剑门内的冰霜散去,水滴从弟子长长的睫毛上滴了下来,仿佛承载不住一般,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剑光卷起风雪直冲云霄,破开云层后,太阳便照了下来。

    冰雾消散过后,一柄晶莹剃透的长剑便徐徐浮在石台之中。正是无上明剑。它是世上最为纯粹的剑,承载了渺瀚怜悯苍生最为纯粹的愿望。

    可是无上明剑过于无情,它没有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