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不得拿放大镜,不错过一点。

    白啄许久没见过许厌了。

    409天。

    一年一个月又十四天。

    许厌嘴角青紫,破了口子。

    白啄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下他破损的嘴角。

    还不敢使劲儿,轻轻碰了下在就移开了手指,像是他会疼似的。

    想起她的嘴角,白啄笑了笑,要是他亲眼看到了她这幅狼狈的样子,不知是皱眉冷眼看她,还是帮她处理伤口。白啄想,应该是两者兼备,冷着脸处理完伤口后转身就走,连句关心的话都不会说。

    太烦人了!

    活该他三十岁了还没有女朋友!

    随即白啄愣了下,这种小孩子语气的话她几岁都不说了,如今多活近三十年,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也许是白啄那轻轻的笑声刺激到了白母,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从白啄手中夺回了那张照片。

    白啄没想到她母亲突然动作,照片离手时她心中慌乱,下意识跟着起身,叫道:“妈”

    “你看看他!好好看看!”白母拿着那张照片放在白啄眼前,“他穿的是什么?!是囚服!!犯人穿的衣服!!!”

    白母紧攥着照片上方,照片上许厌的脸都变了形。

    “这不是别人!这是杀人犯!!这是杀害亲生父亲的畜生!!!!”白母像是要把那张照片戳进白啄眼睛里,“白啄,我求求你擦擦眼睛好好看看!!你喜欢的是什么垃圾!!!”

    畜生。垃圾。

    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记铁锤砸向白啄心间,四下,足够把她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砸得血肉模糊。

    白啄直愣愣地看向她的母亲,满眼迷茫,似是不懂在她母亲心中为何许厌也会和那两些词挂上勾。

    她不是都查过了吗?

    事情刚发生时,每个人都在说,他们用语言把许厌钉在耻辱柱上,恨不得把他凌迟。

    白啄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每天都有新闻发生,骂许厌的这波人又转向下一个战场,慢慢地,都忘了这件事这个人。

    白啄觉得挺好,只要她记得就好,也只需要她记得。

    只是她没想到,再一次听到却是从她母亲口中。

    “看我干什么啊!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吗!”白母收回手,抬手把那张照片撕碎,洒向白啄脸上,“这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不该生出来他祸害人间!”

    那些碎片打在白啄脸上,又慢慢滑落,飘在地上。

    白啄不觉得疼,她只是觉得她疯了。

    和碎片相触的那几秒,白啄似乎觉得那是许厌在吻她。

    这是连在梦都吝啬让她体会的场景。

    白啄低头着看地上的碎片,许久,才轻声询问:“那你们有谁问过他吗?问他愿不愿意来到这个冰冷恶心的地方吗?”

    冷静理智、客观分析、不要轻易给人下定论,这是白啄从小接受到的教育。

    但是这些话好像只存在课本中,被那些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束之高阁。

    “您向我了解过他吗?您问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白啄抬头,直视白母,嘴唇微启,“您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他吗?”

    “这还用问吗?!我眼睛还没瞎!”白母伸手点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往后推,厉声道,“白啄,是你心盲!心盲了!!”

    白凛被这个消息砸得头蒙,反应过来,忙拉回白母,怕她再忍不住动手。

    他看向白啄,见她嘴角的血液已经凝固,她静静看着白母,眼神如往常一样,平淡无波。

    但白凛无端觉得,他妹妹就像个纸糊的人,稍稍一戳就碎了。

    “妈,我看得很清楚。”白啄说,“他很好。”

    “他好?!”白母被她这三个字激得怒气更甚,抬起手,想向前走,但被人阻着,她瞪着白凛,厉声道,“你放开我!”

    白凛自然没有放手,也不敢放手。

    说完她又转向白啄,恨恨道:“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把基本的伦理道德都丢了?!他好?!白啄,你说这话羞耻吗!”

    为什么要羞耻?

    表达内心真实想法为什么要羞耻?

    太累了,此时漫天的无力感充斥白啄全身。

    可看着白母气得发红的双眼,白啄紧绷着唇,再开口时泄了点情绪,她无助道:“妈,您愿意听我给您说说他吗?”

    您能听我说说吗?

    白啄话语里的那些恳求并没有被正在气头上的白母接收到。

    “他一个杀人犯有什么好说的?!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社会混子有什么好说的?!”白母句句诛心,“前年新闻出来的时候我就说判他三十年太轻了,他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死刑,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