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郑公子随母亲去庙中进香礼佛,归家的路上偶遇了一名女子。那女子衣衫褴褛,说自己落难至此地,无家可归,孤苦无依。

    那郑公子是个柔软心肠,一时间动了恻隐,便央求自己母亲,要将那女人救回家中。

    郑家老夫人只当是日行一善,心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随口应了自己儿子。

    原本也没有当回事,可没想到那女子梳洗妥当后竟是个难得的美人。其实也不算什么,如今世道不好,漂亮又没有依仗的女人落身大户人家当个侍婢或者是小妾,已经算是不错的生路。

    家里人见郑公子对那女子有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自己儿子也到了该省事的年纪。

    可没想到的是,那女子也不知道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没过几日郑公子对她便神魂颠倒的,竟然有意要正式娶她进门。

    这一下可急坏了郑夫人,毕竟这样来历不明兼之长相艳丽的孤女,多半是其他大家的逃妾或逃奴。身世多半不清不白,若是偷偷豢养在家里做个没有名分的侍婢也就罢了,可那郑公子非要正儿八经的迎娶入门。

    见家人极力阻拦,便信誓旦旦的说:哪怕不能娶做正妻,也要轿子抬进门做个贵妾。并且至此往后,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立志,不论妻妾绝不再娶其她女人。

    郑家在这平安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是将来那女子原本的主家寻了来,引起了什么纠纷,着实让人面上无光。

    于是郑家二老决定连夜将那女子送走,以此断绝自己儿子的念想。可没想到的是,那女子当夜竟然暴毙而亡,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投井自杀。”

    “那女子既然是自己投井,那找我们也是无用,此事该去寻的是官衙。”

    萧晗在一旁听着,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他曾经在世俗间辗转了百年,为了吸取怨气戾气,专往是非最多的地方钻。对于人情世故一途,反倒比李松云更为练达。

    “小道长莫急,邪门的事在后面呢。那郑家一开始也寻了官衙,一番调查下来,也确认了是自尽无误。

    郑家还算仁厚,全那女子的体面,出了银钱,办了丧事。

    原本以为此间事情也就此了结,可没想到刚过头七,就接连三日,每日都有一名郑家的小厮暴毙,还都是溺死在同一口井里。

    那井原本在那名女子出事之后就封上了,断然不应该有人不小心溺毙其中。可是失踪的人哪也找不到,最后就偏偏出现在那最不可能出现的井中。还是郑家人寻着尸体腐败散发出来的气味才发现的。”王三姐说着说着,仿佛觉得有些渗人,背脊似是发冷,忍不住的拢了拢自己的肩膀。

    “后来郑家又重金寻了道士前来。那道士收了不少钱,一番作法,闹的沸沸扬扬,最后说是厉鬼作祟,要开棺暴晒尸体,以正午阳气驱散阴邪。

    可是没想到,这天明明都快快入冬了,而且才过了十来天,那下葬的尸体却是已经腐烂的面目全非。除了身上已经腌臜不堪的寿衣还能依稀辨认,尸体其它部位已经完全不成样子。

    那哪里像是刚死十天?那场面真是想想都吓人啊!

    那道士一见忙叫不好,连忙命人将那具尸身架柴点火,当场焚烧。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啊,那味道,闻了简直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说着她还用手捂了捂嘴,又皱了皱鼻子,仿佛真的闻到了恶臭的气味。

    “诶,我说老板娘,这可是个吃饭的地方。”一旁的食客一开始还听的津津有味,此时却有了意见。王三姐只好赔笑着端了一碟咸菜过去,又说了几句好话,权当是赔罪。

    “师兄,你说那女子是不是并非自杀,而是被人杀死。说不得那郑公子本就是个好色忘义的负心之人,玩弄对方之后,偏又明面上装作深情款款,实则暗地里联合家人害死她。”

    李松云惊讶的看着对方,有些摸不准萧晗脑子里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萧晗见对方丝毫不信,继续添油加醋道:

    “你想想看,若非天大的冤屈,否则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怨气。据我所知,新死之人化成的鬼魂非但神志浑浑噩噩,力量也十分微不足道。想在人前显形都难,更遑论要害死数人。

    这得有多大的怨气?自杀?这怎么可能呢。”

    萧晗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噙着冷笑,眼神中满是戏谑。既无丝毫的悲悯,也无半点愤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在寻常不过的事实,言语神情,实在是与他少年的面孔十分违和。

    李松云皱了皱眉,沉声道:“这都说不准,还是要亲自去看了再说。”

    正当他们师兄弟聊着,王三姐招呼完客人又转了回来。

    “刚才说的那事还没完呐……”王三姐嘴上说着渗人,可是又分明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似乎迫不及待想把这事一吐为快。

    “那尸体被烧之后,没消停几日便又出事了。虽然没有再添新丧之人,但郑公子的身体却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

    郑家把附近但凡有点名气的大夫一一请遍,大家却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夫们只说郑公子脉象瞧着比常人虚浮了些,却并无其他明显的病症,最多就是有些气血两虚,因此都只是不约而同开了些温补的药方。

    只不过一副副补药灌下去,郑公子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是听说病情愈发严重起来。

    郑家二老对此束手无策,如今正是急的团团转,二位若是真有些本事,不若去那里碰碰运气。就沿着这街往东头去,很好找的。”

    王三娘说完,还细心的为二人指了路,李松云和萧晗面面相觑,觉得这老板娘似乎热情的有些过头。

    第6章 思无邪2

    师兄弟二人出了面馆顺着老板娘的指引,沿着青砖小路一路寻到小镇东头。果然发现了一幢三进的院子,大门口还悬挂着郑宅的门匾。

    郑家虽然是平安镇的首富,可不过是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方首屈一指,不能算是什么真正的显赫人家。

    郑家大门修葺装潢并不算气派,十分素雅,看起来颇具书香。此时还未过晌午,却是紧紧的闭着门扉,不见半个人影,显得有些清冷寂寥。

    李松云扣响了门环,过了许久才有人应声。

    开门的是一个花甲之年,一身粗棉布短打的老头。他只将大门拉开一道一掌来宽的缝隙,从中露出的半张脸上沟壑纵横,眼中布满血丝,神情憔悴不堪。

    眼见来的是两名不足弱冠的年轻人,为首一人却是个捉鬼道士的装扮,眼中不自觉露出几分谨慎。

    “不知二位是何人,来此又有何事。”那老翁声音有些嘶哑,神情虽然疲惫,但一见二人脸生,很快打起精神,看来长于接人待物,约么是郑家的管家。

    “我们师兄弟二人偶然途径此地,听闻贵府近日出了一些怪事,是以前来查看一番,劳烦老先生向家主禀告一声。”

    那老者见二人如此年幼,特别是站在后面的那名少年,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样子,神情惫懒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明显不太靠谱。

    他有些不信对方的话,可又觉得对方年纪稍长的那一位言辞诚恳有礼,看装束也的确像是此道中人。联想到近日家中接连不断发生的怪事,心存侥幸,便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让二人在门外等候,自己则进屋去和主家商量。

    没过一会老者将二人引入客厅,而厅内中坐着的正是郑家的家主郑员外。原本该待在内堂的郑夫人此时竟然也在场,足以见得郑家这两位主人对郑公子的事情已经是十分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