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既然不能适应为何又要着急附身?

    既然如此,自己干脆先破坏对方这具身体再说。

    李松云身形一动,右手按住腰间的铁剑,眨眼拔剑出鞘,运转灵力全速向那傀儡的心口刺去。那傀儡的胸口黑气最甚,应当就是骨灰所在之处。

    “住手!”一个急切的男声响起,李松云迟疑了一下,竟然被傀儡避开了要害,这一剑直接刺在了傀儡的左肩。

    也不知那傀儡是何材质,竟是十分坚硬,一剑全力刺入,剑锋竟然就这样被卡住。李松云一时竟没能将剑拔出。与此同时,杏娘身上的黑气再次暴涨,直击李松云的胸口,他因为一时分神,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击中,连人带剑震出数丈之远。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震得口吐鲜血,伤的名副其实。

    郑公子扶着一旁的树,吃力的走向那名“女子”。

    “杏娘,你不是答应我,不再杀人了吗。”他语调中带着一丝凄然。

    杏娘僵硬而迟缓的转过头,面目呆滞的看向郑公子所在的方向。

    “谁让你出来的,你给我滚回去!”

    郑锦程还要上前,却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他本就孱弱不堪,一时竟然趴在地上难以动弹。

    那傀儡仍旧呆呆的望着他,好一会才道:“郑郎,你说过的话不算数了么?你说过的,你会娶我,会和我一生一世,若是你死了,我们就做一对鬼夫妻,生生世世永不离弃。”杏娘的声音哀婉,如泣如诉,仿佛是一个被情所伤的女子,正在声讨负心的情郎。

    “你忘了吗?杏儿也答应过你的,事君誓拟同生死……”

    “我没忘!”趴在地上的郑锦程费尽力气,大声呼喊。

    傀儡看了一眼此时正单膝跪地,还在一旁捂着胸口吐血的李松云,淡淡说道:“不……你忘了。”

    “不!我没忘!”郑锦程神色慌乱,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他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女鬼的头往旁边一歪,看起来面无表情,口中传来轻蔑的笑声,苍白的脸上竟然流下两道黑气凝聚的血泪。

    “你可知道,我答应你不再杀人,便不能再维持人形。为了和你厮守,特意用骨灰做了这个傀儡。若是这具傀儡损坏,魂魄便再无所依。可是你非但不信我,还找来道士想要除掉我,你说我该信你什么!”她的语气突然尖锐起来,同时山间狂风大作,将一旁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骗骗他们!我已经偷偷让人埋了替代的骨灰,到时候交给他们,他们自然会离开这里!”

    “说谎!你身上有这个道士留下的咒印,让我无法亲近。而我因为答应你不吸别人的精气已经很难维持人形,可你还和他们串通一气,让我不得不提早附身在这具没有炼化完全的身体上!”

    女鬼突然凄厉的吼叫出声,“你们这些负心薄幸的男人,统统都该杀。”说道最后那个“杀”字,语气森然,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不好!”李松云忍住喉间往上不断翻滚的甜腥,勉力支起身体。不可以在这样下去,这女鬼的修为不下数百年,若是任由她这样狂暴下去,自己和郑公子都要危险。

    杏娘尖利的笑声响彻天地,无数黑色的线仿佛要把空气割裂。李松云拼尽力气扑向不远处的郑锦程,将对方护在身下。但是那黑线似乎是无孔不入,不一会儿,两人身上具是伤痕累累。李松云心中苦笑,想不到自己现在竟然如此不济,遇上个女鬼都如此吃力。

    他原本顾忌郑锦程的交待,本不想打散对方的魂魄,可事到如今怕是由不得他了。

    李松云用指尖擦过剑锋,用自己的血在剑身上画下符篆。这一次他不再留情,若是不能全力一击,否则郑锦程只怕就要撑不住了。

    灵力的灌入让铁剑上泛起一层青芒,表面的锈渍齐齐脱落,露出难的一现的剑光。

    他眼神坚定,眸中如有电光,他动作迅捷如风,眨眼间铁剑再一次出手,气势较之上一次更是凌厉强大了数倍。

    “杏娘!”

    随着郑锦尘一声痛苦的哀呼,原本栩栩如生的傀儡宛如失去了所有的生气。面容不复光鲜,露出底层木质的纹理。眨眼间一动不动的倒在了地上。傀儡之上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和之前的傀儡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稍显成熟,看起来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妇模样。

    “道长好算计,昨日你趁着给他输送灵气,在他身上留下了驱鬼的咒印,让我没法吸取精气,不能维持人形,只能藏身在这个尚未炼制完全的傀儡里。”女鬼的身影不复凝实,看得出来已经是强弩之末,月色之下,她的身影慢慢变的透明,整只鬼愈发的虚无缥缈起来。

    郑锦程用尽全力爬到那影子身边,想要抱住她却伸手捞了个空。

    他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杏娘,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了?”

    杏娘虚弱的笑了笑,“我怎么了,你不知道么,当然是又要死了,只是这一次是再也回不来了。”

    郑锦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么会?鬼又怎么会死?你骗我的是不是?”

    杏娘闭上眼,摇了摇头,仿佛觉得再看他一眼也是多余。

    郑锦程转过身急切的望向李松云,哀求道:“道长,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吧!你听见了吗?她说她是为了和我在一起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没有骗我,没有骗我啊!”

    李松云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不忍,终究只是叹息一声:“我也没有办法,她的魂魄快要散了。但她戾气太重,胎儿根本不可能承受,来不及了。”

    郑锦程闻言,整个人先是愣住显得茫然又无措,紧接着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李松云在一旁摇了摇头,他不会超度的法门,根本净化不了杏娘的怨气,从一开始,自己就帮不了他。

    突然一个爽朗的少年声音打破凝滞压抑的气氛。

    “师兄,你们大半夜的出来玩儿怎么也不叫我?”

    作者有话要说:

    事君誓拟同生死,引用自节妇吟,这首诗里有一名句,恨不相逢未嫁时,哈哈。

    第9章 思无邪

    清朗的声音传自不远处,少年今日穿了一身白色束腰布袍,披着月色闲庭信步般朝着李松云的方向走来。来人正是萧晗,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多的小师弟。

    郑锦程一听到声响,就病急乱投医似的,朝着萧晗扑过去:“小道长,求求你救救我的杏娘吧!”

    萧晗的视线一直落在嘴角残留着血迹的李松云的脸上,并没有看郑锦程一眼,却是十分精准的向边上侧步避过对方伸向自己大腿的两条胳膊。

    “师兄你可真不地道,你一个道士,自己清心寡欲也就罢了,怎么还尽想着拆散别人呢?”

    李松云闻言皱了皱眉,忍不住瞪了萧晗一眼,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