饆饠散发出诱人的咸香,触手竟然还是热的。李松云不自觉地口舌生津,目光竟是粘在饆饠上,移不不开了。

    本已经结丹的他按理已经能够辟谷,往后并不需要吃食裹腹,依靠天地灵气就能补足自身损耗。

    可现在或许是一时间还改不了吃东西的习惯,再加上此时身上有伤,金丹也不凝实……

    总而言之,一言以蔽之,呃……他好像很饿。

    吃些东西恢复体力,应当是有益的吧。

    李松云内心蠢蠢欲动,一双眼睛在饆饠和萧晗之间来回梭巡,无声发问:这是给我买的吗?

    萧晗见对方欲言又止,明明想吃的要命却又拉不下面子的模样感到新奇又好笑。没想到一点吃食就能看到对方如此与众不同的模样。

    “师兄吃些东西吧,如今虽然能辟谷了,却也不必这般死板,这点心不错,我费力寻来的。”

    “你不吃吗?”李松云声如蚊呐。

    萧晗哈哈一笑,将点心朝对方手中一塞。

    “快吃吧,哪里那么多废话。”

    李松云此时亏了气血,又有美食当前,头脑也就不如平日里灵光。根本没有去想,这么精致的点心,根本不是这般穷乡僻壤的地界能够有的。而距离此处最近的一个大城,怕是相去了上百里。更别说对方还寻来了灵泉。萧晗能须臾间来去,并非是普通咒法驱动的遁术能做到的。看来对方修为又精深了不少。

    因为此次李松云伤了元气,萧晗见他将点心用了一半,便不让他继续吃免得伤了脾胃。又伸手搀扶将对方半推半拉送回床上继续休息。

    一开始李松云并不愿意,可没过多久或许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他再次感觉倦意上涌。他双目微微盍上,轻声说道:“晗儿,我身上的伤似乎还有些不妥,容我在调息一夜,明日我就带你离了这里,我们去一个地方。”

    今夜萧晗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温柔体贴,半梦半醒间李松云下意识的叫出这么一个更为亲昵的称呼。

    萧晗微微一愣,他们在一起相处一载,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可是当这么亲昵的称呼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相濡以沫的恍惚感。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他不曾体会,让他心生抗拒又让他有些着迷。

    “松云是想带我去哪里呢?”

    “不许叫我名字,没大没小,我是你师兄……”李松云嘴上下意识反驳着,声音越来越小。他此时连眼皮都懒得睁开,这句话刚说完,就彻底入眠。

    萧晗帮他将被角掩紧,隔空熄灭如豆的灯火。光线一下子变得十分幽暗,萧晗盯着对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转身离开。

    如今这世间仙道式微,少有正经修士愿意混迹尘俗,有心向道之人都一心想着找个福地洞天,摒除杂念以勤补拙好好修行。

    而那些在江湖间行走,标榜着自己神功盖世,出手能排山倒海的多半都是假道士,真骗子。

    吃一堑长一智,骗子总有被人识破的时候。次数多了,大家也就精了,对某些人和事自然心知肚明。

    所以如今这世道,大多数普通人已经不再对那些真真假假,良莠不齐的修道者心存敬畏。不敬神佛的大有人在。

    不过也有一些像李松云的师傅那样,不知道从哪里机缘巧合得来一点秘法,胡乱修习后只能算作半吊子。他们游走人间,插科打诨,大都数时候靠着自己三分真七分假的本事,连蒙带骗,混口饭吃。也就是这些人,把捉鬼收妖发展成了一门用来糊口营生。

    他们并不完全等同于骗子,多少会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有些甚至极具天赋,可惜却因为没有师承缺乏引导,往往很难有所突破。

    就如同万丈高楼,若是没有坚固的基石,几乎不可能平地而起。

    当然李松云是个例外中的例外。不过像他这样,不依靠任何高深的功法,单凭自己就参悟出沟通天地法则的奇人,不仅仅靠得是脑子。

    他的成功多半还是要归功于天道眷顾,(也就是后世人口中所说的主角光环)否则寻常人像他那样修炼,走火入魔都算是轻的,十有八九得爆体而亡。

    虽然尘世里鲜有修士身影,却仍然有一些门派秉持着着轻易不入尘俗,危难甘赴汤火的教义,隐蔽在深山中清苦修行。

    李松云记得,前世自己修成地仙后,正是被这样一个门派招揽。

    玄霄派的派门坐落在西北的神霄山峰群之中。

    西北本是苦寒之地,人口本就稀少,所以玄霄虽然是个大派,但是在人世之中从来都是声名不显。不过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千年前的掌教还曾被推举为仙首,顺应天命执掌过承影石的传法之职。

    据闻千年前玄霄派正是由于地处偏远,大战时虽然陨落了门派中的诸多大能,但是却传承保留下了一些修仙法典籍。只是时间久远,典籍遗失损毁了一部分,却再也无人能从承影石中获得完善补充的机会,而剩下的那些,有些精妙玄奥,没有前人指点,非天资灵慧者也很难体悟。

    所以千年来,玄霄也没能再出一个地仙。

    不过派门中的八卦推演之术一直没有断绝传承,当初正是门派中的长老卜算出会有仙人在东南出世,才有前世派人去寻找李松云这一出。

    只是如今李松云的修为与地仙还相去甚远,显然不会被玄霄派提前注意到。但他依旧决定,提前奔赴——既然玄霄是唯一还保有少量千年前残存的讯息的地方,也许能够为自己解除一些疑惑。他成丹时的梦境,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却隐约觉得这一切或许与千年前那场浩劫有关。

    如今李松云已经结丹,终于能够长久平稳的御剑。赶路的速度与之前相比倒是不可同日而语。

    只不过他那柄价值一两银子的“宝剑”经年使用,早已经是遍生锈斑,每每踩在脚下,总教人于心不忍。

    至于萧晗,干脆推说自己灵力不济,要求李松云携着他一道御剑。作为回报,萧晗倒是主动教了李松云几个缩地千里的遁术法诀。

    当初在须弥山被蛇妖围困的时候,萧晗似乎正是用了遁术解围。李松云本以为这是萧晗此生作为灵物化形的妖族所特有的天赋功法。

    但如今看来显然不是。毕竟所谓天赋,是妖所特有的能力。除了他们自己能够掌握,就只能通过血脉传承,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既有心法口诀,就说明这些术法也是萧晗从别人那里习来的。

    想到这里,李松云心中一阵不安。

    他装作无意询问对方术法来源,没想到萧晗一副坦然神色。只说是自己脑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就多出了一些功法口诀,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听萧晗这么一说,李松云反倒放心了几分。倘若对方真的有从前的记忆,心怀不轨,是绝不会卖下这么一个如此明显的破绽给自己的。

    不过既然萧晗能想起咒诀,是不是意味着将来也能想起其他的事?

    李松云不禁有些迷惘,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究竟该如何自处。

    第15章 此时正值岁末年初,西北异常寒冷。而二人自东南群山中而来,衣裳着实在人群中显得单薄了一些。

    好在他们身负修为寒暑不侵。可这一路上,但凡休息打尖,总有不少人一看见他们二人身上的衣物装扮,就忍不住冷的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