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晗抱臂环视四周,发现远处还有不少这样的小院子,只是大多都空无一人。看来这偌大的玄霄派,如今也是人迹寥落。

    “师兄,我看此处荒凉的很,当今的修士都落魄至此吗?那我跟着你,恐怕也是前途无’亮’了。”萧晗斜倚着门扉,虽然站没站相,身姿不端,但不得不说,人长得好,哪怕他站成什么奇怪形状也能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看见萧晗如此懒散的仪态和不着调的言语,李松云不由皱起了眉头:

    “如今在别人的地界,你多少收敛些,尤其是在人前不可像平时那般轻狂任性。”

    萧晗冷笑一声,不置可否,淡淡的扫了李松云一眼,一扭腰,转身进了屋子,径自休息去了。

    李松云独自站在门外,望着周围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色,有种恍如隔世的怔忡感。

    四周的竹林在夜风的抚动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好像是一把钥匙,连着往世和今生。那些远去的,早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仿佛一下子有了颜色。

    曾经他正是客居在此地,只是当时他身份颇高,住的是峰顶的主殿附近的砖石院子。他在玄霄派修行的时间并不长,但玄霄派确实曾经让他受益颇多。

    他记得曾经玄霄派有位辈分修为都极高的长老对他极为赏识。

    可以说后来,他之所以能做仙道断绝后,千年来的第一人,那名长老功不可没。

    当年初入玄霄时,虽然他已经脱胎换骨凝练仙元,算得上是个地仙。但那时候他神魂不稳,修为境界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跌落的可能。

    原因是虽然他一路勤修不辍,却并没有真正找到一门合适自己的功法。初时这种弊端并不显露。成仙后却愈发觉得修为难以稳固,常常有亏虚之感,丹元中的灵力也时常难以为继。

    那名长老存留了一套传承千年的吐纳天地灵气的功法,一见他就毫不藏私的传授于他,对他算的上是有再造之恩。

    只是那人究竟是谁?只要一去想那名长老的脸,李松云脑海中就一片混沌。自己竟然记不清生同再造的恩人。他既疑惑又自恼,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再见上对方一面便能想起来了吧。

    次日巳时二刻,张旻才姗姗来迟。他原本想着,二人深夜前来,一路上难免辛苦,次日未必能早起,怕是来早了平添尴尬。

    只是李松云是何等克己之人,每日卯时初刻之前他是必然要晨起练功的,着情况而定决定是打坐还是练剑的。

    张旻来时,李松云已经举着他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舞了两个时辰。这山中四季虽然与外界不同,但是此时毕竟已经入冬许久,四周草叶枯黄了一半,随着剑气飘飞舞动,风流之外又不失灵动。

    李松云剑法古朴,看起来就只有简单的劈,撩,扫,刺。可组合起来却又是行云流水,变化万千。刺出的每一剑都仿佛舞出过数万次,每个剑招均已经融会贯通,剑意了然。哪怕只是在一旁随意观望,也能感受的到此剑法中的气韵已经浑然天成。

    张旻暗忖,此人年纪轻轻,气度修为却如此不凡,剑法竟然也达到了返璞归真境界。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无怪乎涟月夫人会亲自召见,夫人的占卜之术如此出神入化,竟是事先就预料到了么?

    张旻目光错动,突然发现竹屋边坐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环抱着双臂,一脸兴味盎然的表情望着舞剑的李松云。

    昨日他去山门迎接二人时,对这少年并未多加留意。只是自己掌管祭酒之职已久,平日执掌教义,和门中弟子交道良多。远比一般的修士多了几分为人处世的圆融与细致周到。可昨日却从头到尾都未曾留意对方,着实显得有些轻忽。这绝非他有意而为,张旻心中狐疑,那少年的存在感似乎也太弱了些?

    第17章 少年一身红衣恰如当年须弥山初见时的装扮。他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斜依着门扉,动作显得有些轻浮放浪。

    他面目俊美不凡神采昳丽,过于精致的五官因为年少看上去稍显稚嫩。

    张旻有些诧异,这样一张脸教人一见难忘的脸,自己昨日怎么毫无会印象。

    少年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师兄,当张旻出现时,只是淡淡的一瞥。

    张旻本不欲打扰李松云,准备静候片刻。

    那少年突然开口道:“师兄,张真人来了,你感觉不到吗,真是块木头。”他声音不大,尾调上扬,尽显少年的骄纵与跳脱天性。

    张旻摇了摇头,像是要赶走心中那一点说不出来的别扭感觉。心中宽慰:既然涟月夫人已经起卦问过吉凶,自然是不会有任何问题。

    李松云闻言,将最后一剑刺出,方才收了剑势。

    “真人,失礼了。”李松云眼中带着歉意,向对方施礼,又道:“我兄弟二人前来叨扰,有劳真人。”

    “贫道正是为此事前来,今日贫道将二位昨夜所述之事禀告了掌教真人。掌教十分心喜,有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如今道门式微,像二位如此年少有为的修行者,已经是世间少有万里难寻其一。若是二位有意,张旻愿代玄霄派倒屣相迎。若是两位道友不弃,玄霄愿许以客卿,一切用度比照内门精英弟子为准。二位之需在我派门人,出山降妖力有不逮时,适时襄助即可。”

    张旻说这话时,心中有些赧然,若是换做千年前,哪有主动让客人帮着自己干活的道理。可是如今道门式微,妖魔却横行四野,玄霄派上下除了坐镇山门的掌教和数名长老,再没有一个结丹的弟子。就连他自己也早在灵气凝实之后修为进境止步不前许。若是能得到李松云师兄弟的助力,玄霄派的实力自然能增进不少。

    “这是自然,请真人放心。”

    得到对方首肯,张旻面露喜色,客气道:“二位放心,我玄霄派并无门户之见,从今往后,我门中弟子待二位道友,不论辈分长幼,皆亲如袍泽。”

    张旻见李松云态度不喜形于色也不过分谦卑,心下松了一口气。想到自己之前无意忽视了萧晗,此时更是留意了几分,却发现对方似笑非笑,看神情有些不耐烦,自顾自的拨弄着一节青竹。

    他本有心想要与对方寒暄几句,萧晗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随意敷衍,气氛顿时尴尬到无以为继。

    张旻还以为萧晗是因为自己昨夜怠慢了他,年少气盛便不愿意搭理自己。好在他年纪张于对方不少,脾气也甚好,并不与萧晗计较。

    李松云在一旁将这些情景尽数收归眼底,不得已对张旻客气解释道:“师弟年纪尚幼不懂规矩,怕是要唐突门中的诸位长辈。但玄霄收留我师兄弟二人的恩情深重,松云是必定是要前去拜谒一番,只是不知真人可否为贫道引见一二。”

    张旻今日前来的目的本就是因为门中长老指名要见李松云一面,听对方主动提及自然是欣然称是。

    “道友何必过谦,道友乃是贵客,收留之言以后休要再提了。”

    “掌教特意嘱咐,若道友闲来无事,想邀道友前去品茶清谈。”

    “不知掌教真人何时方便?”

    张旻侧身一请:“道友请随我来。”

    玄霄自古就是个大派,山门内宫观繁多,有不少处还是数进的院子。只是数百年来多有失修难以为继,早有了凋敝之相,只有山顶的宫观仍就被小心维护至今,除了用以供奉神像主持道典的宫观之外,便是掌教与长老们的住所。

    张旻带着李松云直接来到了主观配殿的客堂之外。在门口伫立片刻,细心交代了几句:“如今门中长老多数在闭关修行,内间正座是本门掌教。他一旁的还有门中太上长老,尊号涟月真人。真人道法玄妙,却并未受戒出家,故此我们大多称她为涟月夫人。”

    李松云听着“涟月夫人”这个名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曾经的记忆随着复生日久,渐渐变得模糊,过去的一切恍如隔世。只有些影响他命运的大事,他心中仍有清晰的印象。可若是遇到什么情景触动,他也能够想起些许已经被遗忘的细节。

    他突然想起,曾经玄霄派有一位修为高深的长老,传授过一套凝练天地灵气的功法。助他稳固成仙后尚来不及稳固的心神和修为。若不是那套功法,只怕以他当时的情形,不仅修为岌岌可危,甚至会有性命之忧。按理来说如此恩情,定然是应该铭记难忘,就好比他永远也不会弄错萧晗的真实来历。

    可是为什么他竟然完全想不起对方的样貌?只是当听闻张旻提起“涟月”二字,他才似是而非的想起涟月夫人似乎就是曾经赐他功法的玄霄派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