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若是他想,并不是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解除。可当时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想到在眼前灰飞烟灭的浮微,他竟有些不舍洗去对方留在这世间的唯一印记。

    也正是他一时的不舍,最后大战之日,关键时刻血咒的突然反噬,才教他一时失了手。否则他就算难以毫发无损的全身而退,逃走总是不难,何至于肉身损毁。

    可如今千年已过,自己的修为大受限制,想要凭借自身修为脱除血咒已经是不行了。而咒印在身,会令得他每隔一段时间变气息迟滞,对他回复实力大有妨碍。

    原本浮微已死千年,这本来已经成了一个不可解的死局。但是方才的试探,让萧晗心中重燃希望——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血咒,与李松云仍有感应。

    虽然李松云当下并无足够的修为,但是若能够取得对方的心头血,说不定还能有一线转机。

    只是李松云如今修为与浮微相距甚远,只怕若是此刻解咒,对方十有八九会因此丢了性命。

    萧晗不禁有些矛盾。他算是得了一个好消息,却又因为自己不得不保住李松云性命,而陷入两难境地。

    罢了,也不急于一时,若是李松云他日修成地仙,仙元稳固,自己的修为也恢复了一些,便应该有解咒的把握了。

    不过方才李松云似乎在自己施法时,魂魄受到了触动,像是想起了些什么。

    萧晗有些不确定,李松云究竟梦见了什么。他试探着朝对方望过去,小声问道:“刚才你可是被魇住了?”

    李松云摇了摇头。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抬起手,用缠住袖口的腕带随意的抹了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虽然刚从梦中醒来,他却像是完全没有得到休息,声音透出一股子中气不足的虚弱感。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萧晗愣了愣,明白对方是打算跟他追根问底。若是不能给李松云一个满意的答复,怕是不能善罢甘休。

    萧晗轻笑着摇了摇头,一双眸子微微眯起,带着一股凌厉邪魅的英俊。

    “我说是又如何?”

    李松云睁大双眼,眼尾的弧度撑满,显得圆润而又微微上挑,不似平日里的老成持重。倒是有点大约称得上是可爱的感觉。一下子彰显出一个双十年华,尚未来的及彻底蜕变出刚毅轮廓的少年青稚感。

    萧晗眼尾笑意深了深,开口道:

    “怎么,我说了你反倒不信了?”

    李松云避开对方直勾勾的目光,摇了摇头。他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爽快的承认罢了。可如此一来,自己又该问些什么?

    梦中的一切,似乎是当年萧晗如何毁掉“承影石”的那段秘闻。浮微子的一切举动也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明面上浮微看上去是去阻止萧晗,可这两人并没有那种玉石俱焚的生死对决。看上去浮微趁萧晗不备下了一个“咒术”。

    可他所用的手段,在李松云一个外行人眼中看来都并不算高明,萧晗应该没理由中招才对。

    更奇怪的是,浮微一击得手后不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用“自绝”的招式,似乎是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看起来像是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修复神石,又像是想要赎罪。可是“承影石”不是仍然失传了吗?

    难道是萧晗再一次出手了?可既然是如此,浮微又怎么不会想到这一点,竟然是当着对方的面干这种蠢事。

    李松云觉得自己心中有千般疑问想要出口,可是又隐约觉得萧晗不会给自己满意的答复。并且就当下两人的关系,实在是不适合撕破脸。

    “当年,你和他可真的如传闻一般,只是出于利用。”

    过了半晌,李松云终究是没有问当年那些已经发生过的是是非非,而是问了这样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萧晗闻言,眼神微颤,喉头也禁不住滚了滚。他原本咄咄逼人的目光不自觉的缓了缓,眼神中浮起一丝莫名的怅然代替了原有的凌厉。

    “往事已矣,多说无益。”他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自嘲般的轻笑一声,“我有没有利用他,或许我自己也分不清了,但的确是他让我明白,何为‘知己’,他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唯一吗?李松云心头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袭上心头。他有些难受,大抵是因为萧晗刚才说出来的那番话,却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

    李松云在萧晗脸上盯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分辩对方话中的真伪。

    萧晗脸上的落寞转瞬即逝,不消片刻,便重新与李松云对视起来。两人的眸光相遇,谁也没有退让,很有些争锋相对的意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晗率先笑出声来。

    “我说你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和我干瞪眼做什么?”

    李松云愣了一下,神情有些错愕。

    “你要是没有问题了,就快点睡吧。”说完萧晗翻身下榻。十分利落的的弹了弹身上的衣袍。

    “我自己出去逛逛,看看附近有什么凝而不散的怨戾之气。”

    李松云听闻对方要出去,下意识的想要开口阻止。可又突然想到自己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那么自己这个师兄的架子似乎也就不好端了。

    只要萧晗没有为非作歹,自己似乎没有理由继续约束对方。

    萧晗丢下这句话,根本不等李松云作出反应,便直接推开客舍的窗户,干脆利落的消失在这狭小局促的房间内。

    李松云望窗口的方向,心中犹疑并着为难,同时又无法遏制的去想对方刚才的表现。

    萧晗的模样根本像是落荒而逃。

    他低头神情凝重地沉思了一阵子,最终咬了咬牙,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当日与他种下‘契印’是对是错。”

    李松云摊开手掌,借着窗外泄入的月色,看着手心那道朱砂色的莲花印记。在这样幽暗的光线下,那颜色红的越发幽深,看起来有些发黑,像是淤血。

    第39章 入城

    自从经历过那个梦境,李松云对萧晗的态度越发讳莫如深,仿佛是新生了一层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