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诩望见来人,眼神先是一亮,随即流露出复杂神色,似喜还忧,面带纠结。待那人临近了,躬身垂首摆出一副臣服姿态。

    恭声道:“恭迎城主大人。”

    敖真侧目狠瞪了苏诩一眼,又飞速移开目光,紧接着另一道人影接踵而至。

    李松云瞳孔震动,心中暗道不好,后来那人一身黑衣金丝织绣,头上赤金冠冕高高束起,竟然是魔王之子——夜幽。

    原来夜幽恰逢途径望乡,在敖真的城主府稍作休憩。却恰好遇上敖真怒气冲冲的出门寻人。

    他闲来无事,就想凑个热闹,看看究竟是何方的修士竟然敢在这方地界撒野。

    没想到冤家路窄,一来就让他看见了一张熟面孔。

    “李道长,别来无恙。怎么孤身在此,不见我那大伯呢?”他此番言语,竟是完全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孤云子在瞧清来人面貌后,十分惊讶。虽然他并不认识这几个人,但能看出来后来的两名魔族身份更为高贵,实力也强悍的多。尤其是那名与萧晗形貌相像的黑衣男子,身上的魔气霸道外放毫不掩饰。

    传言当初在华阳宗盗走天魔兵器的魔族与萧晗容貌相似,华阳宗前宗主万俟卨正是毙命与对方手下。

    孤云子完全顾不上在意对方的目中无人,直觉四周危机似乎,满心盘算着要如何脱身。

    李松云知道对方喜怒无常,想起当初对方对待萧晗的态度,也知道夜幽对萧晗并无叔侄血脉的牵绊,照面时反倒像不死不休的仇敌。

    如今遇上,算是时运不济,也不知道对方究竟作何打算,于是干脆缄口不言,静观其变。

    半夜的时候,萧晗自然也察觉了赵顺正房内的动静。只是他之前对李松云的一番试探,反倒引动了沉睡已久的□□,使得无牵无挂千秋万载的天魔一时有些难以适应,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位便宜师兄,于是干脆躲在屋内装睡。

    本想着李松云自己修为不弱,孤云子也算是当今道门顶尖的高手,应当出不了什么岔子。

    可是没过多久,他竟然感受到自己布置在李松云身上的护身印记被人触动了。虽然对方实力并不能破除护身印记,但是萧晗仍旧忍不住坐立难安。终于在屋内踱了十数圈之后,出了房门。

    当他凭借两人之间种下的“鸳誓”找到李松云所在之处时,眼前看见的恰好就是自己的“好侄子”正在逼问自己的便宜师兄的情形。

    想当年,天魔神荼睥睨天下,从来没有怕过谁。但人有时候嚣张惯了,骤然之间吃了瘪受了挫,有些人也许会继续我行我素,但另一部分那很可能就会把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小心谨慎全部捡回来。

    萧晗很显然不是那种直肠子,如今的萧晗,只会在自己有把握的前提下耍横。

    好在他现在的身体属性特殊,若是有意隐藏,很容易将气息融入山川草木。此地虽然贫瘠荒芜了点,但也不至于真的一棵草也没有。

    萧晗蛰伏起来,仔细斟酌双方实力。

    以他现在的情况对上夜幽是半斤八两,好在对方也不知道自己的深浅,若是放手一搏,或许能将对方击退。可自己如今也就是个一次性的消耗品,身受反噬后,没有十天半个月恢复不得。

    可是对方有三个人,这可就难办了。

    萧晗仔细看了又看,发现夜幽身边那个皮肤黝黑,一头红毛的家伙自己也是认识的。

    名字好像是叫敖真?千年前已经崭露头角,是罗刹鬼族的第一高手。虽然奉神荼为魔主,但实际上一直在郁垒手下效命。

    一个是郁垒的心腹战将,实力应当与夜幽不相上下,一个是郁垒的儿子。这两人怎么看也应该是站在一边的。

    真是棘手啊,眼看着一个对付起来都吃力,如今这还来了一双。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一时无语。

    敖真打破僵局,压着嗓子道:“苏诩,你给我过来。”

    苏诩从善如流,转身前还故意留给李松云一个讥讽的笑。

    孤云子生怕这直肚肠的道友一时想不开非要阻拦。没想到李松云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苏诩一眼,别说出手阻拦,甚至连一句劝阻的废话都没说。

    孤云子松了一口气,心道:看来是我小看这小子了,原来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

    没想到苏诩刚回到敖真身侧,对方用视线匆忙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训斥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结果就看见一口鲜血自苏诩喉间喷涌而出。

    “苏诩!”敖真失声叫道。

    这口血吐的,就连苏诩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方才虽然和那两个道士过了几招,但不得不承认,对方并未下重手,反倒是自己运转魔力之后,就一直觉得有些气血不畅。

    苏诩明显的感觉到力气有些不支,却不知道所谓何故,一股虚弱疲惫的感觉油然而生,神情也变得有些空茫起来。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敖真此时扳着苏诩肩膀,将对方斜靠在自己怀里,身体微微向前,一副防御保护的姿态,语气却着实凶狠。

    原来苏诩所修习的功法原本就与他的凡人体质不合,此时虽然已经入了魔道,但之前造下的亏损并未弥合。加之施用的摄魂术被人破解,遭到反噬的情况之下,不去好好调养,反而全力运转体内的魔气,自然是将体内的暗伤愈发加深。

    此时又看见了敖真,一时放松压制不住,才让所有的症状一下子都反映了出来。

    刚才还长篇大论说教的李松云此时像是哑巴了,又开始惜字如金。

    孤云子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二人不曾对他下手。”

    对于苏诩的情况,敖真自然早已经熟知。他也能分辨出对方身上并无新伤。但是眼前两人,十有八九就是破除苏诩摄魂术的“元凶”。

    敖真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夜幽出言打断。

    “两位道长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你看这方圆百里除了我们几个再不见一人,我们敖城主人既然被人伤了,祸首是谁不是一目了然么?”

    夜幽对李松云还有几分印象,对方与神荼的关系让人琢磨不透,不过神荼既然要护他,那夜幽就偏偏不想留他。

    之所以方才按耐不动,是因为青萼之前似乎有意保住李松云的性命。青萼一向直接受命于郁垒,夜幽幽些担心李松云的身份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

    否则为何一个金丹道修不但和魔头混在一起,还一个两个都要保住他的性命?

    夜幽本就多疑,故而不敢轻易下手。他看见敖真对那个男宠似乎有几分上心,不如就使一招借刀杀人,让敖真代替自己好好教训教训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