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如今金丹境界的修士本就不多,当时在场的估计占了整个玄门的六七成吧,就算敌不过,怎么会连逃都逃不走,魔族竟然已经厉害到了这个地步?若真是如此,怎么会龟缩在淅川。”灰袍修士似乎有些不信。

    “淅川是天下魔气汇聚之地,魔族一离开淅川修为就会受到压制,自然不愿意轻易离开故土。至于为何我玄门的修士会损伤如此惨重,倒也未必是魔族实力当真强横。”开口的是之前一直没有作声的第三人,此人的衣饰相较前两人要精致华丽不少,有可能是出自那个鼎盛的门派。

    他话说了一半,又买了个关子。另外两人不由自主的将全副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对着接下来的话翘首以待。

    “据我门派中的长辈传讯,当日修士之所以会损失惨重。是因为一个人——一个道门叛徒。”

    “是谁啊?身为修士,为何要做魔族走狗!真是岂有此理!”那两人还未将剩下的话听完,均是义愤填膺。

    不远处的李松云和神荼何等耳力,自然也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李松云听闻修士被埋伏暗害,手中端起的茶盏停滞半空。他朝神荼看了一眼,对方耸了耸肩,做了个毫不知情的动作。

    “那人姓李,名松云。原本只是一介散修,却得了机缘成就金丹。后来投身西北玄霄派,还因为修为卓越,天资极高而被玄霄派奉为客卿,享内门长老的供奉。”

    “如此一来,他占尽好处,何必还要投身魔族啊?”

    锦袍修士面带讥诮:“人心总是不足的,他只是个没有实职的客卿,空有长老名号,谁知道心里会有些什么想法。况且他一介散修,正经的师承都没有,你们就不奇怪他为什么能修成金丹吗?”

    众所周知,如今修成金丹极为不易。若是自己天赋异禀,又能拜入一个有传承的大门派,或许还有一线可能。而江湖中混迹的游荡修士,几乎穷尽一生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听说正是因为魔族得了承影石,从中获取了秘密。而李松云正是凭借承影石上的秘法,才早早修成金丹。他当年潜入玄霄派,怕是早就心存不良。据说当初他入山时还带着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师弟,后来被人证明,他那师弟原本就是一个魔。

    那一日众家修士以玄霄和华阳两派为首,齐聚淅川关外,原本已经围堵住落单的天魔神荼,谁成想李松云故意引开了一票人,调虎离山。将金丹修士分化后逐个击破,还盗取金丹,教人不能兵解,实在是心思恶毒的很。”

    “他一人之力竟能干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余下的两名修士虽然愤恼,但也不相信一个一个金丹修士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所有的门派精英。

    “他既然与魔族勾结,必然是事先早有埋伏。”听闻对方似有质疑,锦袍修士面露不满。实际上他口中说的本就有些矛盾,若当时玄门的修士真是出其不意的围堵了落单的神荼和李松云,对方自然是并不知情,又怎么有机会事先埋下陷阱。而且正如灰袍修士所疑惑的那般,李松云并无三头六臂,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十数位金丹修士的对手。况且天魔千年前曾力战群仙,纵使蛰伏千年,修为尚未完全恢复,也不能比李松云更低,若是真的有心屠杀,神荼亲自出手反倒更加方便。

    然而这几名修士并不关心这些疑点,他们只要知道,如今的玄门公敌是李松云便够了。淅川魔族,本就非我族类,与人为敌倒也不算什么稀奇。反倒是同为人族的李松云才是首当其冲,人人得而诛之的凶手。

    第 76 章

    李松云将对方话尽数听闻,脸上面无表情。

    神荼带着戏谑的笑意传音道:“这几个人可是在无端污蔑你,要不要本座替你出一口气。”

    李松云看向对方,微微摇头。下一刻,他直接站起身,眨眼已经站定在那一桌修士的跟前。

    一旁的神荼端起酒杯,一副慵懒放松的看戏姿态。

    “方才你们所言属实?”李松云的神情如古井无波,可毕竟修为摆在那里,气势虽然比不上当年的浮微,却也足以震慑眼前这几名修士。

    三人一时间也没想到怎么会莫名其妙引来高手,一时间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名锦袍修士见过场面胆子大些,回复道:“道友指的是哪一件?”

    李松云:“玄门的金丹修士当真遇袭,金丹被夺。”

    “这自然是真,如今过去了好几天,各家修士已经将消息传遍了天下,随意找个正经修士一问便知。”

    李松云:“如此,多谢。”说完转身就走。

    锦袍修士见对方修为不俗,忍不住多问一句:“道友师从何派?何不一道加入,捉拿道门叛徒李松云。”

    李松云回首朝他淡淡的瞥了一眼:“不必。”他本想说完就走,可心中不知怎么突然腾起一股意气,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在下便是李松云。”

    那三名修士目瞪口呆愣在原地。还没等想清楚此时应当出手阻拦,还是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李松云已经在几人眼前消失。

    神荼将杯中酒饮尽,讪笑一声就地分散作袅袅黑雾,须臾消失不见。

    余下众人面露惊恐,不少人大声惊叫着说有鬼,手忙脚乱的逃了出去,竟是连饭钱都没顾得上付。

    那三名修士脸上一副后怕的神色,无不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后来那个化为黑雾的男子,分明是个魔族,如此印证,李松云勾结魔族必然是板上钉钉了。至于对方为什么放过了自己,那倒是不用深究,总之快些离开此地方为上策。

    神荼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正站在城外一处竹林中发呆的李松云。

    “怎么,受了冤枉,冲着这些竹子发什么呆,是打算格物问心么。”

    李松云一动不动,半天不作反应。

    神荼:“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李松云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侧过头看向对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神荼也没有继续卖关子:“你当日引开那批修士,我知道你是存了什么心思。不过当时我并未将他们放在眼中,也就随你去了。

    只是人群中早就已经混入了魔族,这并非是我的安排。不过魔族的事,我很少过问,如今我虽名为魔尊,但实际上淅川诸魔仍是以郁垒马首是瞻。他既然帮我重塑了这具躯体,我自然要给他几分面子,我和他平日里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插手彼此事物。”

    李松云疑道:“你是说郁垒派人杀了修士,取走金丹?可他是与你并驾齐驱的天魔,要着金丹何用。”

    神荼:“实际上我也不确定,我也未听闻郁垒为何要取修士的金丹,可青萼是他的手下。”

    “下手之人是青萼姑娘?”李松云有些惊讶,毕竟他与青萼有些渊源,对方甚至曾经在夜幽手中救过他一次。

    神荼:“没错,只是她不肯说明缘由。她向来有恃无恐,如今的我还真就拿她没有什么办法。”

    李松云疑惑道:“你的身体还未恢复?”

    神荼:“这身体倒是十分合用,过去的力量也能使出个七七八八,不过我隐约觉得我体内时不时有种若有似无的郁结迟滞之感,恐怕郁垒为了防着我,在我的身体之中隐藏了什么禁制,只是我至今尚不能查明。”

    李松云有些不解,心道对方二人既为兄弟,郁垒费尽心思想要将神荼复活,二人之前应当羁绊很深。这样的身体能得一具,自然还能得第二具。神荼恢复实力后若是不满意完全可以为自己重塑躯体,对方真的有必要做这种手脚,平添神荼心中的忌惮,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见李松云沉默不语,神荼还以为对方是在为自己沦为玄门头号公敌而自恼,破天荒的开口宽慰:“你也不必担心,那些人既然把这笔账算在你的头上,你不如干脆随我入了魔道,将来去了淅川照样逍遥自在。”

    当然这样的安慰根本是不如没有。

    好在李松云并不介意:“我并非是为此时懊恼,这很明显是有人蓄意而为,我担心的是他们的最终目的究竟为何。若是……”

    若是郁垒真的操控魔族想要尽灭玄门,到时候你又会遵守当初对自己许下的承诺吗?还是从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