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镜甚至懒得多说:“交出来。”

    “你不能杀我……”骆亭语的口中往下淌着黏稠的血液,气若游丝道:“我知道……宴星稚的神体在哪……”

    师镜顿了一下,疑惑地皱眉,“宴星稚的闲事,我凭什么管?”

    “只有我知道。”他不死心地补充一句。

    “我以为上三界的人都知道我与宴星稚的关系。”师镜冷淡地说了一句,而后右手一抬,一张符纸被他夹在指尖。

    正是牧风眠给的符纸。

    他双眸一动,指尖的符纸霎时间燃起赤红的焰火,往九曦上一放,火势顺着长杆飞速烧过去,灼热的温度瞬间爆发,将所有藤蔓,白骨,尸体,还有落了满地的花瓣都烧成齑粉。

    骆亭语发出一声惨叫,而后闭上双眼,头颅重重垂下。

    月亮藏进云层里,桃城昏暗下来,街道上更是漆黑一片。

    小客栈里,宴星稚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香喷喷的烤肉,水嫩的唇微微张着,露出些许白白的牙齿。

    外衣被揉得有些乱,露出雪白的颈子,连同白嫩的脸上也染一层薄薄的红色,胸腔轻轻浅浅的起伏着,寂静的房中都是她平稳的呼吸声。

    牧风眠站在床榻边看着。

    宴星稚睡着的时候多乖啊,她几乎不怎么乱动,就偶尔翻个身,或者挠一下脸蛋,在白皙的脸上留下红色的爪痕。

    墨黑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影,遮住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一旦她睁开眼,那双眸子就开始东转转西转转,像是酝酿着什么坏心思。

    要不就是又瞪又瞅的,凶得很。

    魔族封印被破之后,牧风眠见到宴星稚的时候,她与现在也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已经死透了,胸腔一点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从面上看像是睡着一样。

    他定定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直到外面传来动静,他才敛了目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外,夜色中一柄长枪凌厉刺来,直奔他的面门,牧风眠却伸手一接,握住九曦的莲花头,一瞬间就卸下所有凌厉之气。

    月亮从厚重的云层后探出头,洒下银光,就看见街道中央站着绯色衣袍的师镜,如清冷月色。

    “你真不是个东西。”他一张口,便是一句骂。

    牧风眠将九曦收在手中,嘴一撇,相当无辜可怜,“我现在可是个伤病人士,下手轻点。”

    “你把我推进去的时候,倒没见手下留情。”师镜面容覆上一层恼怒,冰冷的眼里总算有了温度。

    牧风眠一笑,“我这也都是为了你,我实在是看够了你跟在她后面喊老奴的样子。”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师镜快要被气死了,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牧十二!决一死战,我要跟你决一死战!”

    “别嚷嚷。”牧风眠啧了一声,“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你给嚷嚷醒了怎么办?”

    “是你故意将她安排在我身边的吧?”师镜气恼地质问。

    牧风眠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卯足了劲地嘲笑他,“这不是你费心费力,招魂了几十年才得到的宝贝少主吗?”

    当牛做马,低声下气的,化身荀左的这些日子,师镜仍记得一清二楚。

    他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牙根咬得咯咯作响,险些气得撅过去。

    牧风眠忍不住笑了好一会儿,一双眼眸都笑出了眼泪,染上一层晶莹,师镜气道:“够了,别笑了!”

    他这才慢慢停下,笑问:“东西拿到了吗?”

    “什么东西?”师镜从鼻子里哼一声。

    “别装,我知道你肯定拿到了。”牧风眠朝他伸出手,“给我。”

    师镜很不爽,却还是伸手扔出个东西,从空中划出一个痕迹,被牧风眠接在手中。

    是一个串着小铃铛的银镯,银镯上刻着一圈不起眼的咒文,不仔细看压根看不见,与一件凡品无异。

    “原来是这个啊。”牧风眠眉眼一动容,声音里带着恍然大悟。

    难怪这妖邪将气息隐藏得这么干净,原来是拿了束神铃。

    束神铃是专门为宴星稚打造的神器。

    当初她才进天界的时候,身上的力量一日比一日强大,加之她性子又无法无天非常不服管教,不是毁了仙殿,就是伤了仙君,引来很多人的不满,联名要将她逐出仙界。

    仙盟盟主便下令打造了这个神器。原本是两对铃镯,套在她的双手和双脚腕上,平日里用于束缚她的神力,随着她年岁的增长,力量越来越强大,挂在镯子上的铃铛也就越来越多。

    这些铃铛平时并不响,只有在她催动神力的时候才会发出声音,使用的神力越强,铃铛就越响。

    当初神猎会上,牧风眠与她动手时,她便现出神体,手腕和脚腕上的铃铛疯狂作响,他耳朵里全是铃声。

    她死后神体不知所踪,牧风眠也只捡到了几个挂在上面的铃铛,却没想到藏在桃城的妖邪手中竟会有一整个镯子。

    牧风眠察觉出这妖邪可能是上三界的人,问道:“是谁?”

    “骆亭语。”师镜微微抿了抿唇。

    牧风眠双眸微眯,“心口被捅出那么大个窟窿,他没死?”

    师镜道:“半死不活。”

    “真顽强。”牧风眠发出一声叹息,说道:“他还说了什么没?就只交出个这东西?”

    “你自己问。”师镜一摆手,一个人就凭空出现,摔在牧风眠的脚边,甩出一道黑色的粘稠血液,身上黑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