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星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竟然也会因为一直看不起的弱者而感到难受。

    她目光在所有孩子身上扫了一圈,像是下了个决定似的,转头问牧风眠,“你手里是不是有御雷钟?”

    牧风眠挑了下眉,“你如何知道?”

    “你上次拿出来玩的时候我看见了。”宴星稚冲他摊开手,“给我。”

    御雷钟在万器城里是跟问情在一起的,问情被宴星稚拿走之后,御雷钟也没了踪影,这种神器,牧风眠是不会让它落在别人手中的,肯定是他拿走的。

    牧风眠又拿出了那个不知道装了多少宝贝的乾坤袋,从里面拿出巴掌大小的钟,通体呈灰墨色,上头有一圈用白色点缀的花纹,看起来很陈旧。

    宴星稚抬手要去拿,牧风眠却往后让了一下,避开她的手,说道:“你可要想清楚,这个结界阻挡了我的力量,封闭之境展开不了,你从外面引雷的话,天界会立即察觉到你的气息,届时他们会飞快地赶来,你很有可能走不出雪涯宗。”

    “无妨。”宴星稚道。

    “那你也就不能通过天梯前往仙界了。”牧风眠又道。

    “别啰嗦!”宴星稚仅存的耐心耗尽,跳起来一把抢过御雷钟,而后道:“我既做了,就已经想好后果。”

    牧风眠看着她无所谓的神色,知道她只想了后果,并没有想退路。

    他弯着眼眸笑了,心中一阵柔软,忍不住抬手往她脸上捏了一把。

    宴星稚脸一撇,瞪他一眼,复又低头研究起御雷钟。

    当年问情还不叫问情,送到宴星稚的手上时,所有人都叫它“神物”。

    神物与宴星稚结契认主,时珞说,你给它取个名字,从此往后,它就是你的了。

    宴星稚思来想去,面上一派苦恼,见神物通体都是白色的,便想叫它小白。

    后来司命神女传来了话,说,叫问情吧。

    宴星稚出自神兽血脉,兽性比人性更重,天生不知道爱情亲情友情,也感知不到,共情不了。

    所以她在天界没有朋友,更没有爱人,就连时珞与她来说,也算不上亲人。

    人性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她通通不知,像是无情无义,冷血至极之人。

    所以取神物名为问情,是希望宴星稚日后能理解“情”之一字的含义,将兽性转变为人性。

    当初牧风眠听了还嗤之以鼻,认为她不可能做到。

    如今他也明白自己错得厉害。

    宴星稚天赋高,学什么都很快,她已经学会了人性的那些情感,这点人情味挂在她的身上,让她变得十分耀眼。

    牧风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实在没有忍住,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嘉奖似的在她右耳边落下轻吻,黏黏糊糊的声音落在她耳中,“真聪明。”

    宴星稚被他这突然袭击整懵了,还没发作,他就先往后两步退开,催促道:“快点破结界吧,地底下的东西要出来了。”

    宴星稚瞪圆了眼睛刮他一下,心说等下再收拾你这个狗东西。

    她将力量灌入御雷钟,钟体微颤,古朴的光华从钟身溢出,继而御雷钟悬浮至空中,缓缓旋转之间,从巴掌大小慢慢变大,直至笼罩在众人的头上,变为高九尺,宽半丈的大小,轻微的嗡鸣响起。

    下方的所有人在牧风眠的指导下往两边退开,当间空了一大块地方来,她一人站在其中,双掌凝聚神力,闭上眼睛的刹那,碧空如洗的天穹猛地变了颜色。

    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极快地汇聚而来,视线极快暗下来,天地之间一片昏黄。

    一层层的雷云压下来,仿佛要压在头顶上,单是看一眼就让人心中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像是天空随时都要塌下一般。

    天空里传来滚滚雷声,银龙一样的闪电在云层中游蹿,偶尔从云中掠过,往当中汇聚。

    山林的正上方,汇聚出旋风般的云涡,雷云卷着闪电翻滚旋转,天色越来越暗,几乎像是黑夜。

    大地又开始剧烈摇晃,吼声再次传来,这次到不像是从地底下吼出来的,而是站在地面上,只见昏暗模糊的视线中,裂开的地缝钻出一只巨大的头颅,像是巨蟒却又长着短小的角,一双碧绿的蛇瞳一转,目光锁定在结界边上的人。

    这群孩子哪见过这种阵仗,早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化龙魔蛟。”牧风眠笑了一下,说:“难怪这封印这般牢固。”

    说话间,魔蛟的身体缓缓从地裂中钻出。

    宴星稚双掌神力汇聚完毕,睁开双眼时将力量往前一推,搭在御雷钟上。

    一声钟响炸开,往四周荡去。

    下一刻,剧烈无比的雷声从头顶上的云涡中响起,像是要将天穹整个撕裂,巨大的闪电从九重天上奔驰而下,那一刻,天地间被这道雷光照得恍若白昼。

    巨雷劈在结界上,震耳的声音将所有孩子吓得瘫坐在地上,吓得刚钻出小半身体的魔蛟又缩了回去。

    继而一声破碎传来,结界应声而破,宴星稚收力之时,天穹的雷云瞬间散去,御雷钟又变成巴掌大小,落在她的掌中。

    “别哭了,快点跑!”宴星稚沉声命令。

    天界仙盟。

    大殿之中的长桌上坐满了人,个个都神色凝重。

    自从宴星稚重返世间的消息被证实之后,他们隔三差五都要在这个大殿上聚一聚。

    宴星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将气息隐藏得极为完美,不管用了什么方法,六界之中竟是半点也摸索不到,甚至有人开始怀疑姬海瑶带回的消息是真是假。

    姬海瑶亲眼所见,非常坚定自己的判断,反反覆覆只重复着一句话。

    “除了宴星稚,没有人能够让问情自解封印,那日我看见的就是她,不可能有错!”

    即便是如此,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宴星稚夺了别人的身体,完全藏住了自己的气息,在六界寻起来便是大海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