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险些手抖,吸气侧首,装傻眨眼。

    “怎么了?”

    她畏畏缩缩又装作无事的样子还挺可爱。

    江辰遇不揭掉她的小面具。

    犹自浅笑:“教我。”

    沈暮停了瞬,偷偷松口气。

    庆幸他不是想起当初她的轻狂妄语。

    她放下汤勺,终于愿意走过去。

    手指在牛肉上比划两下:“这样,逆着纤维纹理切块。”

    沈暮原先还想着要不要给他演示一遍。

    但不得不说,某人领悟能力极强。

    只听了她一句理论,他动起手来便就利落干净,倘若不是事先知道他初进厨房,沈暮肯定要以为他平日老打下手。

    这莫非就是大佬。

    无论在哪个领域,天资聪慧,学习力都精准高效。

    而且,他俨然就是个衣服架子。

    超市大减价抢购的墨绿围裙,他还能穿出时尚感,像个帅气五星厨师。

    切完牛肉,江辰遇并未听她的到客厅等,洗完手后便站在旁边,像是在观摩做菜这门手艺,又像是在特意陪着她。

    沈暮没有勉强,主要是知道自己说不过他。

    想当他不存在。

    但又不可能真的无视他的存在。

    她当时的心情很奇怪。

    一半揉腻进甜渍渍的棉花糖里,一半起伏在东非大裂谷的奔流。

    沈暮只能连余光都控制着远离他。

    着手起锅热油,下牛肉翻炒。

    在江辰遇的印象里,厨房是烟熏狼藉,油污四溅的。

    但意外的是,今夜这姑娘完全打破他认知。

    她炒菜的画面足够赏心悦目,翻动锅铲的动作井然有序,没有故作颠锅卖弄技巧,一掀一翻条理分明。

    举手投足,尽是家风礼教得体的端庄风范。

    她优雅得如在烹调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油烟机的嗡鸣声,和朦胧冉冉的热烟,都成熏陶。

    丝丝入扣,细致雅洁。

    或许画画时更甚。

    松挽的头绳没能束缚住柔顺的鬓发,有几缕散下来,任沈暮几次三番腾出手将其拂开,头发还是要调皮垂落,遮挡她视线。

    江辰遇静凝她片刻,两指捻住领带夹取下。

    用卡扣挑起她碎发,撩到耳后轻轻别住。

    他动作简单利落,前后不过两秒。

    未有肌肤接触,但微凉的金属碰到耳朵时,沈暮不可察觉一颤,瞬间抬眸看他的眼神透着意想不到的茫然。

    江辰遇云淡风轻提醒她:“继续吧。”

    那枚领带夹玫瑰金一字形,顶端嵌有一颗小珍珠,好像它原本就是女孩子精致的发卡,毫不违和。

    男人名贵的领带夹,穿过青丝。

    是她秀发的不二臣。

    但他的举动和语气温柔平淡。

    仿佛只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一眼过后,沈暮飞快低下头,假装继续认真炒菜,她努力转移注意力,拼命淡化心血的翻涌。

    她说话声压得很低:“谢谢……”

    那人不说没关系不客气,但那声从鼻腔发出的短促笑音,苏感十足,又颇为微妙。

    小姑娘被他迷到并不稀奇。

    好比现在,她无意识地忘了放盐,忘了调色,甚至差点爆炒过头。

    稳健的操作忽然就开始凌乱。

    沈暮手忙脚乱加水合上锅盖。

    要命。

    只能软糯和他商量:“你能不能……先出去。”

    这是沉不住气要赶他走。

    江辰遇待在原地:“接下来是付费内容么。”

    心跳加速激跃,沈暮此刻经不住他玩笑。

    “不是。”

    “你看着,我……”

    我的心很乱。

    沈暮暗暗吐息,微弱一句:“我紧张。”

    江辰遇声音随她放低:“为什么。”

    像是自然地顺话接问,又像是刻意为之的暗喻。

    沈暮垂眼捏着锅铲。

    “以前在美院上人体课的时候,我不敢画,被霍克教授单独留下监督练习,你在这……就和那感觉一样。”

    让她好有压力,难为情,还有些怕。

    但他带来的魄力要更多一点,她还会心慌。

    江辰遇轻靠流理台:“怎么不敢画。”

    说到这,沈暮不自觉泛点委屈。

    “因为,是第一次画真人模特。”

    陌生硬汉光裸着躯体在你眼前,这对毫无阅历的小女生而言,非但瞳孔地震,更是精神的折磨。

    她连看都不敢,还要怎么观察细节。

    “裸模?”他问。

    沈暮颔首答“嗯”。

    “看了多久。”

    “……三天三夜。”

    回想起来真是一场噩梦,还好后来她慢慢习惯接受,能心无旁骛。

    耳畔静然无声片刻,只听那人嗓音淡淡。

    “他们,有失态么。”

    沈暮心跳滞了一下,空气被暧昧调剂。

    因为她能听懂他的意思。